蘇安恙接過來,抹了一下眼睛,覺得有點不對勁,悶聲悶氣問“什么時候的紙”
小狗的機械眼轉動,慢吞吞回答,“大概兩百年前的。”
閉了閉眼,他吐出一口氣,心里念了一遍洛什安。
兩個名字也挺像的。
蟲紀2126年十二月三號寫
做了個噩夢,夢到老頭子把你丟在路邊,沒有帶你回家,小小的孩子就在路邊哭
伊里斯今天下雪了,我不喜歡冬天。我想你還在疑惑為什么你會出現在藍星。
你出生三個月后還是被送進了冷凍基因艙,恰好是六月。
當時我們一家都陷入低迷中,在六月三號那天,我夢中驚醒,想到了藍星。
我終于想到了,你和我一樣,更像個人類,你得回藍星才能長大,羅納爾多覺得我瘋了。
我要求醫院終止了項目,我把你抱了出來,你慢慢蘇醒,小手淺淺地抓著我的衣袖,黑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
我不敢多看你,后來幾年
里,我無數次夢到你在哭,但我不敢后悔。
我找到了那片林子里,那是羅納爾多撿到我的地方,他的中級學校考到了克羅薩,后來我被他“騙”回了家。
他慢慢止住了哭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于是我說,“我一直說的都是真的,羅納爾多,我們得讓洛什安回去。”
我把你放在那塊石頭上,五十二年前,我來到這里后哭了一天,在這里等父親來找我。
三十八年后,我把我的愛子放在這里,祈求他能平安長大。
我冥冥中有預感,血緣會讓你回到老頭子身邊,他叫蘇志毅,我想,你肯定也會姓蘇。他可能猜不出來你是我的孩子,可能也會看出來,我在你衣服里面留了信,但是你憑空消失了,衣服和信都留在原地。
你的雌父哭了很久,最后問了我很多藍星的事,我說了我的家庭,我母親生我后離世,父親決定讓我同母親姓,我一直是那個小村莊里最皮實的孩子
后來幾十年,我們無數次探討你會怎樣成長。
我想,老頭子會留下你的,盡管他可能不會想到你就是他的孫子。
我是個不孝子,后來是個不負責的父親,最后連丈夫也不盡責。羅納爾多臨走前,不愿意再見到我,他抓著你的照片,在思念中閉上了眼睛。
洛什安,我想我會等到你的,我不再寫日記了,如果再寫,我總覺得像寫遺言,我怕我的決心不夠,我怕寫著寫著我就等不下去了。
我很想羅納爾多,很想你,洛什爾亦是。
蘇安恙怔怔地看著紙面,視線模糊中,想到了爺爺臨終前看了自己那一眼,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輕聲說,“好吧,原來我也有爸爸,還有兩個。”
頓了頓,悲從中來,他就是老爺子的親生小崽子,虧他有點懂事以后就不敢和蘇薇打架了
壓抑的抽泣聲中,他想,其實他也可以更幸福的。
厚厚的日記本,只有四篇日記,他說不再寫了,可是后面還是多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