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完后,她抹去血漬。
片刻,傷口愈合,皮膚里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紅痕。
是一個銅板大小的“米”字。
“哈哈”米丘得意地歪嘴邪笑“這下他身上已經被打下我的烙印,而且他永遠都看不見,狗崽子,看你還怎么得意”
系統也不知道這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米丘正要把剩下的一個字刻上,突然只聽一聲骨骼脆響,白光一閃,黑刀迎風震顫。
米丘“”
江冽的神智墜入了江底。
像是有一層柔軟的云壓著他,無盡地向下飄落。
他潛意識地知道這并非現實,然而一掙扎徹底墜落下去。
后背像是輕輕抵住了什么,他猛然睜眼,看到了婆娑的樹影。清新的空氣穿過樹隙覆滿口鼻,日光斑駁地落在他的身上。
還帶著十分真實的灼熱。
好像是在家門口的樹下。
每次父親出去行俠仗義時,他都要躺在樹下等著那一抹高大的身影。然而自從父母雙亡后,不知過了多久,他都沒有夢到這一幕。
他對父母的所有記憶,全被鋪天的血色、冰冷的刀光,悲慘的哀嚎所覆蓋。他更不敢夢到這一幕,仿佛只要朦朧地看見了雙親的影子,他就會沉浸在這里的溫柔,忘卻他身上的血仇,只愿,長眠不醒。
江冽緩緩眨了一下眼,一片葉子落在他的胸口,帶著癢意滾落到下去。
他正要去撿,突然,似乎有人在他的脖頸上吹了一口氣。
江冽猛然驚醒
他殺戮無數,受傷無數。每次醒來身體比神智反應得更快。五指張開,橫刀一斬
靜,靜得能聽到周圍的蟲鳴。
也能聽到格外急促的呼吸聲。
一縷黑發從他的眼前飄落下去。
他睜開眼,米丘衣衫不整地擠在他的身邊,面色赤紅,震驚而又迷茫地看著他,斷發散亂地勾在脖頸。
江冽皺眉。
米丘這才如夢初醒,她手忙腳亂地先幫他把衣領拉上去,卻將他的衣服抻得一團糟。
“對、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剛才就是在門口睡覺,沒想到一醒來就、就在你身邊。你不要誤會”
江冽微微移開視線。
她這才想到自己,趕緊整理衣裙,格外狼狽又難為情。
她懊惱地咬唇,連退幾步。然而這幾步搖搖晃晃,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她悶哼一聲,跌跌撞撞地縮回墻角。
“我真、真不是有意的。我、我可能是昏了頭了”
她想要解釋,卻發現怎么也解釋不清,眼神也不敢放在他的身上。月光落在她的臉上,發絲混著汗水蜿蜒在脖頸,月色也壓不住她臉頰上的紅,緊閉的雙眼盈不住一絲羞惱的晶瑩。
江冽緊緊盯著她,手放在刀上,一刻也不放松。
此時夜風呼嘯,撞得破鍋破碗叮當作響,欲摧毀最后一點火星。涼意如霜一般覆蓋了整座破廟。米丘縮在門口,裙角飄蕩,她抱住臂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你放心,我今晚不會再睡了,我保證不會過去,打擾你一步。”
似是怕他多想,更加向門口挪去。她盡量減少存在感,然而粗重而灼熱的呼吸卻怎么也藏不住。
江冽坐在里面,雖有涼風但畢竟比門口好了不少。他看了看自己被揪得微皺的衣衫,握著黑刀的手動了動。
也許是難得被火光的熱意影響,他竟夢到從前。以前屠戮過后,每每習慣與黑暗孤寒作伴,竟也忘了人間炊煙的樣子,也忘了人逐光追熱才是常態。
指尖一抬,內力催著最后一點火星。霎時間,火光搖曳,破廟又溫暖了起來。
米丘緊皺的眉頭一松,眼簾逐漸開始貼合,抱著的臂膀也緩緩松開,直到再也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江冽看了一會火光,再度閉上眼。
修羅木的枝干早已燃盡,廟內只有最純粹的溫暖。米丘緩緩睜開眼。
媽的,嚇死她了。
剛才這家伙出手來得太快,她根本來不及讀檔。好在自己反應迅速,裝作忍受不了寒冷迷迷糊糊蹭到他身邊的樣子,這才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