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本就吵鬧,他的呼救聲幾乎被淹沒在層層疊疊的音樂中。
就在寧臣歡快要絕望的時候,頭上突然接連傳來好幾聲碰撞的巨響。
身上摁著他的力道驟然松開,寧臣歡抬頭,只見趙惜陽正抓著一個人,發瘋一般把他的腦袋往墻上猛砸。
砸暈了一個,又去抓另一個,拳頭如暴雨落下。
男人線條剛硬的面龐逆著光,凌厲的眉骨突起如刀鋒,雙眼血紅。
相識幾年,他從未見過趙惜陽臉上出現這樣陰狠的神情,像是能當場殺人。
一群人被忽然出現的,瘋狂砸人的趙惜陽打了個措手不及,愣了幾秒,才一齊撲上去。
趙惜陽再能打,也敵不過對方人多,幾個回合就被人摁倒在地,幾個男人的拳頭亂石般砸在他身上。
寧臣歡氣血上涌,目光倏地落在墻上掛著的滅火器瓶上。
他顧不得許多,咬咬牙,抄起滅火器瓶就往那幾個男人的腦袋砸去。
砰砰砰的響聲接連在走廊里爆開,砸倒幾個人后,寧臣歡一把抓起艱難爬起來的趙惜陽,頭也不回地往出口狂奔。
一直跑到外面的街道上,二人才停下來。
寧臣歡大口大口喘著氣,還沒來得及問趙惜陽怎么樣了,就見趙惜陽臉色蒼白地沖他笑了笑。
在驟然寂靜的世界中,如同一切都被放慢了般,他看見趙惜陽高大的身軀緩緩軟倒下去。
病房。
夜晚闃靜,病房里只有監護儀器的滴答聲,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刺激得鼻腔微微發麻。
少年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安靜地望著窗外的黑暗,表情有些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趙惜陽緩緩將眼睛睜開一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麻醉效果還沒過去,鎮痛的藥物順著輸液管滴滴答答地滲入血液,他并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又很溫暖。
而他拼盡性命去保護的人,此刻正乖乖地坐在他的床前,頭發亂糟糟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他并沒有哭,卻讓人感覺像一只被大雨淋濕的,無處可去的小貓。
心臟仿佛被溫軟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趙惜陽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小貓,卻只抬起了一根手指。
而后,他聽見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聲,隨即咔噠一聲打開了。
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清俊,身上仿佛沾著冷冽的夜色。
傅亭筠走到床前,聲音很低,沙啞地開口“歡歡。”
寧臣歡動作遲緩地抬起頭看他。
下一秒,仿佛一個泄洪的閘口,他所有壓抑在心里的情緒霍然爆發。
他不管不顧地撲進了傅亭筠懷里,哭聲無法控制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沒哭幾秒,像是忽然想起病房里還有睡著的病人,又驀地止住了聲兒,憋著喉嚨,把臉埋在男人懷里,很小聲地抽噎。
傅亭筠也只是一如既往,將手掌放在少年纖薄的脊背上,無聲地安撫著。
儀器無機質的聲音在房中有節奏地響著,沒有人說話,他們仿佛世間最親密、最熟悉的人,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擁抱,就能抵過萬語千言。
趙惜陽緩緩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待寧臣歡細弱的哭聲漸漸止住,傅亭筠用指腹擦過他眼角的淚痕,柔聲道“很晚了,你先去休息,會有人照看他。”
寧臣歡搖搖頭“我要在這里等他醒過來。”
傅亭筠動作頓了下,眼底沒什么波瀾“好,我陪你。”
病床上靜靜睡著的人,睫毛像是被風吹過似的,輕輕顫了顫。
而少年呆呆地望著心電圖,并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