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火光瞬間在深藍天空中爆開,旋即散落成無數顆細小的星子,綻放出一片細碎的燦金色閃光,然后被淹沒在夜空中。
寧臣歡靠在露臺欄桿上,仰頭望著那些一次次飛向夜空,又轉瞬即逝的美麗,幾乎忘了呼吸。
“喜歡嗎”
傅亭筠上前幾步,來到他身側,胸前的蝴蝶別針在露臺清幽的燈光下閃閃生輝。
寧臣歡的目光落在蝶翼如烈火般的紅鉆上,忽然道“云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這些漂亮的石頭嗎”
煙火變幻的光輝映照在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傅亭筠沒有出聲。
他想,追求美麗的事物是人類的天性,但這卻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寧臣歡說“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美麗,都只是瞬間。而鉆石不同。”
“最古老的鉆石,從40億年前就開始在地球深處結晶,它的生命能與地球比肩。而一克拉的鉆石,再次被分解為石墨則需要數十億年。”
“這是一個接近于永恒的時間,人類歷史如何輝煌,在這顆小石頭面前也不過是短短一瞬。”
“我喜歡這些小石頭,因為它們是可以被留下的美麗。”
它們跨越了上千年,甚至上億年的時光,來到他眼前,再被他的雙手雕琢出更燦爛的光輝。
寧臣歡望著頭頂絢爛的煙火,那些星子下墜的每一秒鐘都在消逝,直到完全湮滅不見。
囈語般,他張唇喃喃道“可是世界上有比鉆石更昂貴,更美麗的事物,卻都不能永存。”
那些像星云、像墜落的煙火一般美麗而飄渺的事物,比如生命,比如容顏,比如愛。
他曾經真誠而熱烈地愛過許多人,許多事,每一次都付出全部,不留余力,但那些愛卻無一不是曇花一現,如同剎那煙火,很快便消亡。
到后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愛只是瞬間,與人類社會所追求的永恒法則相悖,因此這輩子不可能和任何人走入婚姻。
而天意弄人,他不想要什么,命運卻偏偏逼得他去選擇什么。
但寧臣歡不可能妥協。
他要證明命運是錯的,詛咒是錯的,哪怕用一場虛假的婚姻。
最后一顆煙花的余暉在夜幕中消逝,夜風悠悠,耳邊只剩下嘁嘁蟲鳴。
傅亭筠道“歡歡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寧臣歡“嗯”
傅亭筠眸光清淺地望著他“剎那即是永恒。”
寧臣歡愣了一瞬,怔然抬頭看他。
傅亭筠目光溫潤,仿佛倒映著煙火的余暉“那些美麗,在宇宙中只是一個渺小,微茫的瞬間,卻足夠跨越一個人漫長的一生。”
“我在年少時遇見了世間最美麗的事物,一直珍藏至今。直到死亡,它的光芒也永遠不會消逝。”
寧臣歡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微微睜大眼問“是什么”
傅亭筠卻只是撥了撥他被夜風吹亂的額發,眸子里盛著溫柔夜色,沒有回答。
他在心里輕聲說。
是一只美麗的,留不住的小蝴蝶。
ktv里光影搖動,大得有些震耳的音樂聲在空氣里沖撞。
寧臣歡中午就提前給傅亭筠發了消息,說今晚不回去吃飯。
臨近月底,工作室的大部分工作都已經告一段落。
員工們連著加了快一個月的班,寧臣歡除了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大筆獎金之外,特意在今晚請大家吃了頓飯,飯后有人提議來唱歌放松一下,他自然也沒有拒絕。
嘈雜的音樂聲中,趙惜陽遞過來一杯酒,笑容滿面“喝一杯嗎”
寧臣歡原本下意識要接過,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又將伸了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搖搖頭道“我喝果汁。”
少年穿著寬松的圓領t恤,上面印著海賊王的卡通印花,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很有教養地并膝坐著,短褲下露出的膝蓋白皙中透著粉。
像那種在富裕家庭里長大的,又乖又聽話的小孩。
趙惜陽呼吸頓了頓,眸光微黯,被包廂繚亂的光影掩蓋過去。
他笑著問“是那位異父異母的哥哥不讓你在外面喝酒嗎”
寧臣歡有點臉熱,聲音含糊地嗯了聲,然后又找補似的“我酒品不太好,喝醉了容易抱著人發瘋。”
趙惜陽明俊臉上染了幾分醉意,借著酒勁兒和昏暗光線的掩蓋,他的目光中幾乎露出平日里少見的熾熱與侵略性,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臣歡,我記得你最討厭被人管束,又為什么愿意聽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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