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個眨眼,刺痛襲擊了她的手心。她以為是握久了的錯覺,但索尼婭驟然發出一聲刺耳驚叫。
柔軟的冠冕斷裂了,柔軟的它也割破了安娜斯塔西婭柔軟的手心。
葉片、花朵與紙條都成了銀色,和刀刃一般的色彩。
索尼婭尖叫,是因她看到一滴紅珠劃過安娜斯塔西婭的手掌,沿著瓣葉掉在冰冷的灰色椅子上。
流得更多的,卻是她自己。
為了保護安娜斯塔西婭,索尼婭用力地握住刀刃,將它抱在自己懷里,要將所有的傷害都留在她身邊一樣。
更遠處的教師們早已駕輕就熟,瞬間沖了過來,從腰包里拿出藥劑。
安娜斯塔西婭下意識撲上前“不要”
她要和索尼婭說話,將索尼婭安撫,索尼婭一定可以自己平靜下來。
震驚之余,郝思嘉修女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椅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安娜斯塔西婭呢喃著,眼淚掉了下來。
索尼婭已睡了過去,倒在教師的懷里,平靜如同嬰孩。
上一刻的余音在安娜斯塔西婭的耳中打轉、腦中盤旋,她看向自己的手。
在她的掌心里,只余下了一小截細木。她把粗糙的枝條握在手里,紅汁將它染紅,修女要將它拿走給她包扎,安娜斯塔西婭換了一只手將它攥住。
回來后,她把它埋進了她房間窗口正對的土地里。
當時安娜斯塔西婭年紀尚小,其實細節已記不太清,都是后來聽修女們談論的,她真正記得的只有三幕。
第一幕是索尼婭的尖叫;
第二幕是自己埋下了那木枝;
第三幕是她此生唯一一次擁抱索尼婭的感覺。
“只有在索尼婭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可以觸碰她,就像這樣,”安娜趴在床邊,伸長了手,“”
連續四日,她都來到這房間,和男孩說話。至于說了什么,安娜斯塔西婭說完就忘。
教養所那邊,對索尼婭的懲罰大概結束了,安娜斯塔西婭在清晨去到那間地下室,里面空空蕩蕩,她的心冰冰涼涼。
索尼婭的癥狀似乎越來越嚴重,如今安娜斯塔西婭一個月才能見上她一回。從前見不到時,她都和海蒂說話,可她也長大了,知道哪怕自己再依賴這只兔子,它也不過是不會回應她的玩偶。
而縱使同齡的男孩再也不會醒來,也和她一樣在呼吸。
她講述著自己的事,希望他能理解,也或許,她什么都沒想。
安娜斯塔西婭伸出手,指尖將要觸碰床上的人。
有什么發生了,人眼捕捉到動態的存在,因而安娜斯塔西婭停下了,試圖辨明讓她脊背發涼的原因。
在這黯淡的光線里,病床上的孩子睜開了眼睛。
他有一雙紅眸,好似提煉自地獄的火光。視線于明暗中移動,緩慢地落在了安娜斯塔西婭身上。
火焰靜靜地燃燒著。
女孩的手停在男孩的鼻尖前,兩人無聲地對視。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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