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青煙縈繞,風灌進來,蕩起一室殘留的月色。
瓷枕上的沈硯忽然睜開眼,一雙漆黑瞳仁清明透亮,何曾有過半分酒醉的跡象。
轉首望向睡在墻邊的宋令枝,沈硯凝眉側目。
廣袖輕抬,不由分說將宋令枝攬至自己懷里。他垂目,視線落在宋令枝眼角、唇角。
“宋令枝”
嗓音喑啞,沈硯低聲輕喚。
懷里的人早就沉沉睡去,亦或是沈硯聲音輕微,宋令枝不曾聽見。
纖長睫毛覆在眼瞼之下,滿頭烏發籠在身后,宋令枝睡顏恬靜。
沈硯望著人看了許久,終于轉過目光,閉上眼。
園中的蟬鳴想了一整夜。
翌日清早,宋令枝起身,身側的人早就不見蹤影。
守在廊檐下的白芷和秋雁聞得動靜,款步提裙,悄聲步入殿中。
一眾宮人如燕翅般站在殿中,伺候宋令枝用膳。
宋令枝左右張望“陛下呢”
白芷福身“娘娘,陛下同使臣在御書房商議要事。”
政事要緊,宋令枝自然沒有前去叨擾。
白芷又低聲道“娘娘,三公主先前尋人過來,說她在校場等著娘娘過去。”
宋令枝一怔,而后挽唇笑道“她怎的如此快就過去了”
白芷莞爾一笑“三公主本是去明枝宮尋娘娘的,后來陛下聽說她要學弓箭,特為三公主請了弓箭師父,如今二人都在校場。”
紅日當空,校場上烈日焦灼,耳邊半點蟬鳴鳥叫也無。
三公主一身騎裝,窄袖圓領長袍,腳踩烏皮六合靴。
遙遙瞧見宋令枝一行人走來,三公主迫不及待,丟下弓箭朝宋令枝飛奔而來。
“宋姐姐,你可算是來了。”
習練弓箭,手上難免受傷。
三公主往日在弗洛安,亦是嬌生慣養的小公主,何曾受過半點委屈。
手
指攤開,三公主委屈巴巴,一雙綠寶石一樣明亮的眼睛低垂,早就失去往日的光彩。
掌心攤開遞到宋令枝眼下,三公主撇撇嘴,又覺得當著人的面說壞話不太好,悄悄將宋令枝拉至廊檐下。
“你瞧瞧我的手。”
白凈的手指滿是箭弦留下的痕跡,三公主低聲嘟噥,“陛下找來的弓箭師父比我的教養嬤嬤還兇。”
她又不想讓沈硯看輕,連著練了一個時辰也不喊累。
好不容易等到宋令枝來,三公主忙忙撇開那弓箭師父,挽著宋令枝的手直喊累。
那弓箭師父雖好,可惜為人不茍言笑,一板一眼,待人嚴苛得緊。
三公主學了一早上,立刻敲起退堂鼓“宋姐姐,我不學騎射了。”
宋令枝笑笑“這有何難,不學就不學,難不成真有人考教你功課不成”
三公主抿唇,猶豫不決“我若是辭了那弓箭師父,陛下定會知曉的。”
三公主在吃苦和被沈硯看輕之間遲疑不定。
她悄聲問宋令枝“陛下的騎射,是不是很好”
宋令枝笑而不語,只彎眼望著三公主笑。
三公主心領神會,貝齒咬著紅唇,手腕上的瑪瑙寶石在光下泛著灼眼的光影。
“既然如此,那我還是”
余光瞥見校場上垂手侍立的弓箭師父,她是弗洛安的公主,自然人人都待她恭敬。
可若是那人回去向沈硯回話,說是自己半途而廢
三公主咬緊唇,語氣決絕道“罷了,不過弓箭而已,這有何難本公主過兩日就學會了。”
宋令枝笑睨著三公主,眼睛如彎月“你是想繼續學”
三公主頷首“自然,左右不是什么難事。”
眼珠子一轉,三公主靈機一動,忽而笑道,“只是今日著實不巧。”
她挽著宋令枝,滿臉堆笑,飛快朝宋令枝使眼色,“宋姐姐,昨日你不是說要陪我出宮嗎我也想去明府的別院瞧瞧。”
翠瓔珠蓋八寶香車緩緩駛入長街。
明府別院前,黑漆柱子上垂手侍立著兩個丫鬟,容顏嬌俏,滿頭珠翠。
不像是丫鬟,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遙遙瞧見宋令枝,二人忙忙迎了上來,嗓音嬌柔,竟是比空谷黃鶯還要靈動。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見過三公主。娘娘,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