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說,圣上這兩月身子抱恙
宋令枝眼眸輕抬“孟老先生怎么會知道我病了”
白芷溫聲“本也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日孟老先生遠行回京,恰好在路上碰上我們家老爺,這才知道的。”
宋令枝驚奇“遠行可知孟老先生是去了何處”
白芷搖搖頭“奴婢只聽說是為
了尋一味藥,旁的便不知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等孟老先生來了,您親自問問”
宋令枝唇角挽起不過是好奇多嘴一句罷了。▓”
明日宋家一家就要遷往江南,今夜的踐行宴,宋瀚遠還特地邀了孟瑞前來。
細雨瓢潑的黃昏,孟瑞撐著一把油紙傘,眉宇緊攏,步履匆匆。
行至宋令枝屋前時,方稍稍放緩了腳步。
早有丫鬟立在門口,接過孟瑞手中的油紙傘,躬身請孟瑞進屋。
拂去一身的水汽,孟瑞躬身,轉過緙絲屏風“宋姑娘。”
宋令枝忙命人喚孟瑞起身“老先生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孟瑞細細把脈,隨后又點點頭“姑娘的身子已無大礙,再將養些時日,便可好全。”
秋雁和白芷站在下首,聞得這話,二人臉上皆是一喜,忙忙打發丫鬟去和宋老夫人道這喜訊。
秋雁眉眼帶笑“奴婢適才瞧孟老先生臉色這般凝重,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姑娘的身子不好了。”
孟瑞拱手,緊攏的雙眉卻始終不得舒展“讓姑娘見笑了,老夫只是”
望著宋令枝那雙眼睛,孟瑞欲言又止,而后搖頭,“只是在為家里的事煩心罷了。”
宋令枝一怔,忙忙道“孟老先生于我于祖母都是恩人,若有何能幫上忙的”
孟瑞拂袖“不過是些小事罷了,勞姑娘掛念了。”
他起身告退,“宋老爺剛剛尋老夫有事,老夫先行一步。”
宋令枝起身相送“孟老先生慢走。”
又命秋雁親自送人出門。
白芷扶著宋令枝至榻前坐下,心生疑慮“孟老先生那樣,著實不像是無礙的樣子。”
宋令枝一手揉著眉心“孟老先生說是家里事”
宋令枝忽而一驚。
孟瑞離開孟家多年,從未和家里人有過往來,哪來的家中事操心
且他這些年,一直是孑然一身的。
白芷輕聲“秋雁那話雖直白,卻也是奴婢的心里話。孟老先生這幾回過來,都心神不寧的。若非姑娘大安,奴婢只怕也是疑心姑娘身子不好了。”
宋令枝沉默不語。
白芷“先前孟老先生還交待奴婢,姑娘往日吃的藥,必得奴婢親自盯著,切莫假手于人。且每回的藥餌,都得留著。”
白芷挽唇“奴婢還從未被見過這般用心的大夫,那些草藥奴婢雖不認得,不過那玉寒草”
宋令枝手中的茶杯差點掉落在地“什么玉寒草,哪來的玉寒草”
白芷茫然“孟老先生給奴婢的,雖說和其他草藥混在一處,不易看出。不過奴婢先前見過,倒還能認出來。”
玉寒草珍貴,滿弗洛安也就王后有,孟瑞常年在京城生活,哪來的玉寒草。
心中某個念頭漸漸浮現,宋令枝款步提裙,急急往外走,忽而腳下被一書絆住。
白芷俯身撿起,好奇“這是姑娘的嗎”
宋令枝凝眉翻開,本子并未署名,墨跡泅濕了紙張,上面龍飛鳳舞,零零散散記錄著日常瑣事。
昏迷三日,針灸兩個時辰。
昏迷兩日,疼痛難忍,伴有嘔吐暈眩,針灸不曾緩解。
昏迷兩日,四肢冰冷,寒癥發作。
昏迷半日,全身痙攣,嘔吐,針灸三個時辰。
握著廁冊子的手輕輕發抖,指尖顫動,似有無數念頭從心底深處冒出。
寒癥、四肢冰冷。
一樁樁一件件,皆和自己的病癥對上,可宋令枝她從未昏迷如此之久。
癥狀之后,附著一張張藥方。
心口劇烈起伏,細雨搖曳,敲打在窗欞之上,雨聲震耳欲聾。
宋令枝指尖顫巍巍,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
若冊子上所記錄之人是沈硯,孟瑞該日夜在乾清宮前守著才是,這會得空來宋府替自己診脈。
冊子在手中嘩啦啦作響。
孟瑞做事細致,何時記下的癥狀都會寫明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