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罷。”
小太監瞪圓眼睛,顫抖著拂去衣袖上的灰塵,”陛、陛下”
半盞茶后,小太監暈乎乎抱著十兩銀子,自御前離開。
黃花梨大理石案上,沈硯垂首凝眉,手中的五色絲線連著拆了系,系了拆。
緊攏的眉宇籠罩著濃濃的陰霾。
岳栩垂手侍立在一旁,以為沈硯是一時興起,他低聲“陛下,宮中的繡娘定當擅長,若是陛下想要,屬下即刻”
沈硯面若冰霜,如墨眸子似千年枯井,淡淡朝岳栩望去。
岳栩當即噤聲,低頭不再多言。
日光惱人,江面時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少頃,又有龍舟渡過終點。
下首舞姬輕歌曼舞,款步翩躚。琴聲如仙樂,舞姿似仙人。
窈窕細腰,楚楚動人。
青紗帳幔后。
岳栩垂首,悄聲抬眸。案上的五絲線亂糟糟地纏繞在一處,沈硯雙眉緊皺,不知第幾回解開手中的五絲線。
又編錯了。
岳栩不動聲色低首,默不作聲為沈硯記著時辰。
一刻鐘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
又半個時辰過去。
終于,上首傳來沈硯低低的一聲“岳栩。”
岳栩拱手上前“屬下在。”
楊柳垂金。
柳樹下,秋雁和白芷一左一右,手執芭蕉扇為宋令枝扇風。
秋雁眼睛笑沒了縫“若早知如此,少夫人不該這么快下樓。說起來也好笑,奴婢還從未見過有人劃龍舟翻江里去了。”
秋雁捂著肚子,差點笑斷氣。
翰林院一眾學士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平日里哪曾做過這樣的苦力。
方才不甘心落人身后,拼勁全力劃槳,結果不知是誰出了岔子,竟將龍舟劃翻了,惹來岸上百姓連聲大笑。
翰林院眾人手忙腳亂,鳧水的鳧水,救人的救人,道不出的狼狽不堪。
本想著就此結束賽事,不想翰林院的學士又不甘心半途而廢,重振旗鼓,再次朝前泊去。
宋令枝在底下站了大半日,也不見賀鳴的龍舟。
白芷挽唇笑“還好這一處僻靜又陰涼,不然在這太陽底下站著,還不得累壞了。”
宋令枝跟著笑“我們還好,怕是那些學士才辛苦,也不知道過了今日,明日還能不能拿得動筆。”
話落,又轉首望向白芷,“衣衫可讓人備下了賀哥哥剛剛落了水,怕是衣衫都濕透了。再讓他們多煮兩碗姜湯來,省得染上風寒。”
白芷笑著道“少夫人放心,衣衫和姜湯早命人備下了。先前閩南送來的果子,奴婢也讓他們一起備著了。”
她揶揄,“少夫人如今果真是成家了,平日這等子小事,哪里見少夫人放在心上。”
宋令枝雙頰泛起緋紅,手執團扇在白芷手背上輕拍。
“你如今也和秋雁學壞了,趕明兒我定當”
“宋姑娘。”
身后忽然落下一道熟悉喑啞的聲音。
宋令枝身影一顫,轉身,入目只有岳栩一人,并無那人的身影。
白芷當即擋在宋令枝身前,面露警惕“岳統領尋我家少夫人,
可是有事”
岳栩拱手,自懷中掏出一條五彩繩。端午佳節,為祈福納安,人人都有戴五彩繩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