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籠罩
在烏云之下,不見一點亮光。
許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老道關在地牢中,任憑大理寺怎么審,也不肯再開口。
京中鬼火一事尚未塵埃落定,金吾衛半點也不敢松懈,連著半月嚴陣以待。
好不容易捱到換崗,三三兩兩的金吾衛圍在一處,沖著黑夜哈欠連天,商量著等會要去何處討酒吃。
云影橫窗,婆娑細雨自檐角下滾落。
長街雨霧飄散,烏皮六合靴踩上青石板路,為首的金吾衛往后退開兩三步,同同僚拉開好幾步。
“說好的,我可不吃酒。上回吃醉回家,差點沒讓我家那位打出來,我可再不敢了。各位哥哥行行好,放過我這回罷。”
同僚哈哈大笑“怎么,你家那位還是母老虎不成怕什么,盡管喝,大不了今夜同兄弟一起睡便是了。”
“滾滾滾什么臭男人硬邦邦的,哪有香香軟軟的小娘子好且我家娘子也不是什么母老虎,若是真不在乎,她才懶得打我。”
那人抱肩仰頭,“你們不知道,我家娘子對我有多好,還不嫌棄我每日刀尖上過日子。若不是這幾日被那老道害慘,我還能日日回家吃我娘子自己做的紅燒肉。那色澤那氣味,香得嘞”
眾人撫掌大樂“改日你帶一點出來,也讓兄弟幾個飽飽口福。那老道著實可惡,明明都在他房中搜出磷碳粉了,他還嘴硬不肯承認。”
“那磷碳粉真有那么厲害,能在夜里發光”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這世上真有鬼火,不過是那老道裝神弄鬼,坑蒙拐騙的伎倆罷了。陛下如今不結案,許是怕那人還有同伙。”
眾人逮著那老道又罵了一通。
“京中好不容易安穩,那老道怎么想的,居然還敢當面罵陛下。我聽聞他在地牢還嚷嚷著要面圣,還說什么馬什么胭脂鋪子。”
“胭脂鋪都死到臨頭還惦記著美嬌娘,他是不是瘋魔了”
正心心念念家中紅燒肉的金吾衛忽然好奇抬頭。
“他說的是胭脂鋪子的馬掌柜罷”
眾人齊齊望向他,驚訝出聲“什么馬掌柜”
“你們不知道嗎那胭脂鋪就在街口,我常陪著我家娘子去,去歲他家鋪子關了一陣,我家娘子還傷心了好久。”
雨聲連綿不絕,路過的青緞馬車濺起一地的雨珠,同金吾衛的方向背道而馳。
沈硯端坐在馬車內,一雙漆黑眼眸輕闔。
雨聲淅瀝,伴隨著金吾衛的恍然大悟。
沈硯倏然睜開眼睛,漫不經心撥動手中的沉香木珠“岳栩。”
隔著輕薄的墨綠車簾,岳栩低沉的嗓音傳入馬車“屬下在。”
手中的沉香木珠輕輕捻過,沈硯眼中淡淡“那胭脂鋪子可是真的”
岳栩垂手“應該是真的,只是那老道說話含糊不清,后來又瘋瘋癲癲說了好些有的沒的,大理寺估摸是以為他在胡言亂語,故而并未記在卷宗。”
良久,馬車內傳來沈硯一聲冷笑。
岳栩低眼,須臾方道“陛下,屬下忽然記起一事,那胭脂鋪子,宋宋姑娘以前也去過。”
沈硯眼睛輕抬“你說什么”
岳栩畢恭畢敬道“屬下不敢胡言,宋姑娘確實隨侍女去過,不過也就一回。屬下聽說,那鋪子的馬掌柜同香娘子是冤家,宋姑娘后來不再關顧,興許也有這個緣由。”
老道、胭脂鋪子、馬掌柜宋令枝。
勻稱指骨落在膝上,沈硯雙眸輕閉,深黑眸子落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少頃,駛回舊府的馬車忽然調轉方向,改向胭脂鋪子而去。
長街空蕩,只余夜雨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