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宮人提著玻利璃繡球燈,羽步翩躚,自烏木長廊下掠過。
園中安靜,靜悄無人低語。
寢殿內。
鎏金百合大鼎點著松柏香,青煙未盡。紫檀嵌玉理石案幾上堆著如山的奏折,沈硯一手揉著眉心,手中的沉香木珠手串在指尖輕轉。
岳栩抬眼,目光在那沉香手串停留一瞬,當即收回。
這世上無人比他更清楚,那木珠攢的是何物。
岳栩拱手,輕聲提醒“陛下,今夜可要回舊府”
登基后,沈硯偶爾會回舊府歇息,府上一應起居和舊時一樣,不曾有變。
當初大張旗鼓為宋令枝修葺的芙蓉院,在宋令枝走后,也淪為蟲雀棲息之所,再無人關顧。
清風掠過,殿中燭光搖曳,斑駁光影落在沈硯手邊。
半晌,書案后終傳來一聲“回。”
長街落了一地的月光,銀輝滿地。
七寶香車骨碌碌駛過長街,但見明月高懸,街上靜默。
岳栩低頭趕路,馬車自青石板路穿過。
倏然,一聲凄厲的嘶鳴穿破長空。
不知何時,從暗巷中闖入一個醉漢,那人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虛浮。
滿臉坨紅,差點死在馬蹄之下,卻還對著岳栩咧嘴傻笑。
岳栩橫眉立目,懶得搭理一個醉漢,轉而朝身后的沈硯道“主子可有大礙”
月光旖旎,隔著一道墨綠車簾,馬車內悄然無聲。
岳栩皺眉。
后背忽然一冷,岳栩猛地轉身,本該在地上躺平的醉漢不知何時起了身,手握利劍,直朝馬車而去。
岳栩驚恐瞪圓眼珠,利劍出鞘“主子小心”
銀白的劍身在光下泛著銀光,只見電光火石之際,一柄執扇突然從馬車內飛出,直沖向那醉漢眼睛。
那醉漢躲閃不及,一手捂住眼睛。
只一瞬,立刻占據下風。
數十個暗衛從暗處飛出,刀光劍影,銀光驟現。
那醉漢漸漸體力不支,跌坐在地上,滿臉皺紋,一頭白發蒼蒼。
他仰頭,渾濁的雙目中滿是不甘“你這個亂臣賊子,濫殺無辜,殘暴無心”
一只手緩緩挽起墨綠車簾,沈硯一身月白色暗花紋長袍,如墨眸子淡漠。
他居高臨下,垂眼睥睨被暗衛團團圍住的醉漢。
“這幾回,都是你在跟著我”
護在沈硯身前的岳栩一驚,身為統領,他竟不知沈硯被人尾隨。
岳栩單膝跪地,打算今夜之后自去領罰。
沈硯眼中淡淡,手腕上懸著沉香木珠,他不動聲色捻著。
岳栩轉而拿劍直逼醉漢“誰派你來的”
醉漢哈哈一笑,忽而雙眼緊閉,岳栩眼疾手快,沖上去掐住醉漢的下頜,逼著他將口中毒藥吐出。
醉漢連聲干嘔,望向沈硯的目光狠戾陰毒“沈硯,你不得好死,今日殺不死你,來日我定為我師父”
“你師父”
目光在“醉漢”臉上停留一瞬,沈硯低笑一聲,“玄靜真人”
老道不再裝瘋賣傻,直瞪向沈硯“呸你這個狗賊,當初是你殺了我師父”
眼前忽然掠過一道銀光,老道怔愣在地,只聽一聲匕首落地,再低頭,刀刃直落在自己手指上。
汩汩血流淌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