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氣息急促,上氣不接下氣。
身后無盡的黑暗似一張巨網,似是宋令枝慢一步,都會被吞噬干凈。
快些,再快些。
三步、兩步、一步。
終于,豁然開朗
視野清明,從昏暗無光的夾道離開,入目是后山的郁郁蔥蔥。
青山疊翠,疏林如畫。
日光亮堂,宋令枝險些睜不開眼,她抬手,擋住頭頂刺眼光線。
指縫溜進的春光里,白芷和秋雁倚著青松
,正急得滿頭是汗,原地打轉。
忽然瞧見跑出的宋令枝,兩個丫鬟皆是哽咽出聲,哭著朝她跑去“姑娘”
頭上肩上,宋令枝渾身上下灰撲撲的,就連發髻也松松垮垮,似是隨便挽了一髻。
是她從未有過的狼狽。
精疲力竭,宋令枝依然不敢掉以輕心“張媽媽一時半會趕不來,我們快走。”
秋雁唇角挽起幾分笑“姑娘放心,那香奴婢下足了料,她這一睡,今夜定然起不來。”
先前怕出紕漏,秋雁還特地做了香囊送小丫鬟,想拿小丫鬟練練手,熟料那香囊竟被張媽媽搶了去。
宋令枝笑笑“她雖醒不來,然那園子一直有人盯著,若是見我們遲遲未出,定會起疑心。”
秋雁唇角笑意漸斂“是奴婢思慮不周了。”
話落,趕忙扶起賀鳴,繼續趕路。
穿花拂柳,攀藤撫樹。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更別提宋令枝還帶著賀鳴一個病人。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荊棘遍布,好容易下了山,宋令枝雙手已是傷痕累累,頭上也沾上泥土。
秋雁手執絲帕,欲為宋令枝凈臉。
宋令枝伸手擋住“不必,這樣正好。”
他們一行人,加之還有一個昏迷的賀鳴,難免惹人注目。
前方不遠便是茶肆,為避人耳目,白芷拿泥土抹了一把臉,低著腦袋往茶肆走去,嗓音也比往日粗獷洪亮。
不多時,她手上多了一輛馬車。
白芷步履匆匆,牽著馬車往宋令枝走來,扶著賀鳴和宋令枝上車。
她和秋雁二人都換上男裝,兩人臉上又滿是泥土污垢,身上臟兮兮,路過的人只有躲著走,無人理會趕車的是男是女。
長街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宋令枝的馬車并不起眼,穿街越巷。
酒樓飄香,彩幡拂動,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頑童手舉冰糖葫蘆,相互嬉笑打鬧,笑聲連連。
日落西山,宋令枝像是回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間。
多日壓在心口的委屈不安傾涌而出,宋令枝雙目垂淚,泫然欲泣。
怕被人瞧見,宋令枝只敢悄悄挽起車簾一角。
日光在她指尖躍動,宋令枝唇角微揚,勾起淺淺笑意。
宋府近在咫尺,再過一柱夫,她就能見到宋老夫人。
心神恍惚之時,視野之內忽然闖入一道熟悉身影,竟是宋老夫人身邊的柳媽媽。
宋令枝雙眼一亮,待要喊白芷停車,忽聽一聲馬蹄響起,白芷急急勒住馬,轉身探入車內。
“姑娘,前方都是官兵他們好像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