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輕哂“你這話倒是問得奇怪,奴才的事,你問我”
張媽媽腦子一時轉不動,只低頭認錯,又道“姑娘,您要的茶和錦衣,老奴給你拿來了,您看是要”
宋令枝身上還穿著那灰撲撲的下人袍衫,只松了發髻。
身后,密道的入口雖讓自己重新關上,然白芷和秋雁都不在,甚至連賀鳴都不見蹤影。
若是張媽媽瞧見喊出來,沈硯留在院子暗處的眼線定會起疑。
張媽媽試探出聲“姑娘”
宋令枝不動聲色,拿絲帕捂住口鼻“放著罷。”
浴池水聲汩汩,案幾上的青花纏枝蓮花紋燃著熏香,青煙未盡。
張媽媽不甘心,跪著朝前“姑娘,賀公子還在屋里嗎老奴別的不會,倒是生了一身好力氣,若是姑娘需要人搭手,盡管找老奴便是。”
風聲鶴唳,園中藏著的暗線似乎發現蹊蹺,有黑影自窗前掠過。
宋令枝心跳驟停,掌心冷汗連連。
張媽媽身影往前傾,眼看
她快要挪到屏風旁
宋令枝忽的輕笑“好啊。”
園中風聲驟歇,先前冒出的黑影也一點點往后退去。
張媽媽眉眼的疑慮漸散,心下直打鼓“那姑娘要老奴做什么”
宋令枝漫不經心“跪著便是。”
張媽媽不解“姑娘”
宋令枝“張媽媽不是瞧過我的畫本嗎,我要同賀哥哥做什么,你會不知”
雙頰漲紅,張媽媽一張老臉似在熱油中滾過,一會紅一會白。那畫本她自然是瞧過的,一想到隔著一扇屏風
張媽媽臉紅耳赤“姑娘莫拿老奴開玩笑,老奴哪里見過什么畫本,且賀公子還未大安,姑娘莫要、莫要”
她著實開不了口。
宋令枝不以為意“無妨。”
萬籟俱寂,園中只余樹影婆娑,那黑影亦是消失得無影無終,好像方才一閃而過的身影,不過是宋令枝看錯了眼。
宋令枝輕瞥窗外,緊握成拳的手指緩慢松開。
張媽媽叫苦不迭,又不敢出爾反爾,只仰首,試圖說服宋令枝放自己出去,她著實沒有聽人墻角的怪癖。
且不知為何,在這屋里待久了,她總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癱軟無力。
“姑”
干涸的薄唇輕張了張,倏然從屏風后闖出一道黑影,宋令枝眼疾手快,將一方絲帕牢牢捂在張媽媽口鼻。
濃烈的香氣闖入鼻尖,張媽媽愕然瞪圓眼珠子“唔”
迷香無孔不入,轉瞬之際,張媽媽身子發軟,整個人無力跌倒在地。
眼前模糊不清,她只能望見頭頂懸著的一盞水草帶油托燈。光影朦朧,宋令枝灰色袍衫從張媽媽眼前掠過。
“來、來人”
雙唇輕張,上下闔動。
香氣入鼻,張媽媽徹底陷入了昏迷。
香爐中的香餅又添了幾塊,宋令枝不敢耽擱,匆忙往密道跑去。
那香出自秋雁之手,幸好她在制香上下了苦功,當初來明懿山莊,秋雁連家中香料古籍一并帶來。
誤打誤撞,那迷香的方子竟派上用場。
夾道逼仄漆黑,張媽媽隨時都有可能醒來,宋令枝一刻也不敢停下,她拼命朝前奔去。
風聲掠過耳邊,夾道狹小,光禿禿的墻壁仿佛一眼也望不見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