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弱雙眼一片澄澈明凈,扶清眸中漾著一片血紅。
讓侍女重新掌燈煮茶,殷九弱光著腳下地,倒也不懼寒冷,她對月長嘆了幾聲,接過茶盞飲下,又回到塌上逐漸睡熟了。
許是那只森羅惡鬼在替她受那舊日磋磨,她才得一夕安眠。
一場試探對方的入夢,耗盡女人全部心神,卻還是得到否定答案。
她真的找不到小九了,天上地下九洲山河,五百年時間,遍尋不見。
為什么那么像的一個人,也不是小九五百年里,她從未這般抱有期待,可一場夢魘什么也未得到。
因為神識不穩的緣故,無極仙山上的“忘機”雙目無神,半失生機。
三十六重天的神尊府外,參天梧桐本已凋零空心,竟逐漸生發。
扶清看見這一幕,腦海里的封印松動,頭疼欲裂,肌膚下青色血管脆弱不堪,指尖滲出鮮血,又化做瑩塵,星光點點。
心魔在這一刻占盡上風,女人趺坐于蓮臺,眼中迷離,恍惚以為找到了殷九弱。
少女穿著自己給她縫制的青墨織銀錦袍,衣衫染霜,正于花叢中與她淺笑。
不是摩剎,不是那般風流花心、八面玲瓏的人,而是屬于她的小九。
然而,青衣純澈的少女似乎就要乘風而去,扶清急忙追去,顫巍巍的嬌艷花瓣落了二人滿身。
再有風雪襲來,下一刻的神尊府里紅帳喜燭,扶清穿上那件自
己親手縫制的嫁衣,步步生蓮,朝著神族府最深處的殿門走去。
菱花明鏡映出女人的仙姿玉容,清寒眼眸浮著一層秋水似的光,眼角緋紅與唇瓣醴紅交織出驚心動魄的旖旎。
大殿深處潔凈的床榻上。
一條銀白色的綾帶從殷九弱臉前繞到腦后,遮住那雙疏離冷淡甚至滿含厭惡,令扶清肝腸寸斷的桃花眼。
她的小九面瓷如玉,烏黑長發有著柔順光澤,此刻正凌亂地鋪陳在大紅色的婚床上。
是的,這是她們的新婚之夜,終于能嫁給小九了。
殷九弱手腕、腳腕間都是烏金制造的魂鎖,一邊扣住鎖扣前端,另一端扣在三十六重天無限遠的清氣當中。
清氣無窮無盡,永遠不滅,這魂鎖也永不會斷。
她看見殷九弱細嫩的手腕被磨紅,心底泛起一陣疼惜,便垂首輕輕吹氣。
水紅色的舌尖覆過破皮的地方,她甚至想直接給殷九弱解開所有束縛。
可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不斷提醒她。
解開束縛,她的小九就會立馬消失,與別人芙蓉帳暖共度一生。
她太想要她了。
她俯身而下,唇瓣掠過殷九弱緊閉的眼,再漸漸往下。
人影晃動,幾根烏金魂鎖彼此碰撞,發出沉悶低響。扶清從一旁拿過剛剛溫好的靈乳羹,喂給殷九弱。
扶清放下瓷勺,細長指尖擦過殷九弱唇角的羹汁,眸光微黯,目光灼灼定定地看著對方那染著水跡的唇。
薄薄的菱唇,唇色紅潤,唇形纖美,唇角自有微微上揚的弧度,看著真誠溫柔。
只是殷九弱不再愛她,那兩片唇再也沒有為她抿出過真心的笑意。
扶清眼中淚意彌漫,肆意勾勒殷九弱的容顏,她主導著這一切,卻還是敗在那雙骨節蒼白的手指下,在欲海沉沉浮浮。
三十六重天上,扶清終于睜開疲倦的眼,夢中曾有冰雪滿簇,為她解去置身烈火的無邊苦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