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后廚此刻六口灶全部開火,殷九弱挽好袖袍,一絲不茍地洗菜、備菜,切菜。
晶瑩的蘿卜切絲,土豆切塊打成泥,蘆筍下鍋油煎,鹿肉煙熏,再燉上一鍋山藥排骨湯
全部過程都由她親力親為,所以時辰耗得久了些。
夜深寒重,因為干體力活的緣故,反倒出了一身汗,鬢發沾濕,形容有幾許狼狽。
殷九弱只來得及叫人打水,濕帕凈面,便要將飯菜都端回去。
小小的后廚忙了個人仰馬翻,無人看見處,燈影溶溶,鋪陳在扶清的衣袂鞋履,使得女人仿佛棲身于霧,如一縷孤魂般哀怨難耐。
只能眼睜睜看著疑似昔日的愛侶,為他人洗手做羹湯,或許還要同榻而眠
。
山霧如墨,扶清心中空空,垂目看著殷九弱最后給修羅王女用金黃色的南瓜,雕出一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一直清楚,那人的手生得極美,神清骨秀,蒼白單薄的肌膚下,每一寸筋骨都漂亮流暢。
對此,她亦深有體會。
而今夜,她心底恐懼,懼于魂牽夢縈之人會不會與他人合歡共枕,并赴巫山云雨。
把所有菜肴端回主殿時,歲歌已經半趴在桌上睡著了,那張嬌俏玲瓏的臉龐靠在自己的臂彎蜷縮著,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可能是和自己吵架吵累了,殷九弱想著想著就笑了。
“你回來了”歲歌揉揉惺忪的睡眼,動了動小巧可愛的鼻尖,“好香啊,快把飯端過來,想把你未婚妻餓死嗎你這個負心女,一點良心都沒有,怪不得混得這么慘。一天天沒一點長進,還得跑出來選妃,而不是女人直接跑你床上。”
殷九弱“”
得了,新一輪的連珠炮馬上開始。
魔仆們魚貫而入,將十幾個菜擺在桌上,再慢慢退下關好門。
燭光搖曳,歲歌脫掉外衣,一口酸酸甜甜的仙果汁,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肉脯。
“你送我的那幾盆桃花挺漂亮的,我姐姐都很喜歡,現在在我們修羅族都成了一道風景線。”
“嗯,那就好,你喜歡什么花,我可以再送幾盆過去。”
“哼,算你有心,”歲歌喂給殷九弱一勺土豆泥,“當年我被修羅族人找到了,來不及跟你道別就被抓回家,后來我再出來找你。他們說滄瀾宗根本沒你這個人。”
殷九弱笑著給她遞上擦嘴的手帕,囑咐道
“慢點吃,別噎住。”
“所以我找不到你,應該都是你那位好師尊搞的鬼咯,她對你倒是有那么幾分禁臠的意味。”
殷九弱用公筷給歲歌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輕輕點點頭。
按照歲歌的說法,那段正是扶清將她招魂歸來,禁錮在鶴雪峰上,只有她們兩人日夜相對的日子。
“一開始我遠在修羅族,知曉你們的婚事,還以為那女人真心喜歡你。誰知道,狼子野心啊,狼心狗肺,沒人性啊沒人性。”
歲歌又喝了一口果汁,滔滔不絕地說
“那女人要了你的心頭血,還不滿足,非要你永遠陪著她,怕不是變態吧。修無情道的,這么瘋這么狠,我真是第一次見,開了眼界了。”
燭光下,殷九弱眸光淡淡,“她心懷大義,自然與旁人不同。”
“喂,你不是在幫她說話吧”歲歌眼里浮現出濃濃的不滿。
“不是,我是實話實說,身為道尊博愛世人,欺騙一人,拯救天下,是一筆最劃算不過的買賣。”
“九弱,你不會對那個人還有留戀”歲歌有些擔憂地看著殷九弱,她當年可是看出殷九弱對那個冷心冷情的女人,有多迷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