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窗前站了許久,才一同飛身離開。
兩人都沒看見。
他們堪堪動身,殿內修煉的少年停下動作。
他全無表情的臉垂首看著地面,嘴唇緊緊抿著,膝上的手攥得更緊,直到指甲陷進肉里,又冷不丁一晃,雙眼轉向空無一人的窗口。
忽然,他猛地抬手抓住胸口,臉上露出痛苦掙扎的神色,冷汗從他額前大滴大滴滾落,他倒在蒲團上,咬緊牙關,半晌,才徹底癱倒。
他大口喘息著,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內回響。
直到雙眼再對上空蕩蕩的窗,喘息聲漸漸停了。
片刻,他抬臂擋在眼前。
寬大的袖擺蓋住他一整張臉。
九殷眼神復雜。
她見過的表哥,落拓不羈,倜儻不群,行事雖略有輕浮,卻不出格,也極妥帖,她一向視作臂膀。
而今日所見,大相徑庭。
她生于魔宮,自幼長于魔宮,一千年前,卻從未在魔宮見過表哥一次。
她也曾問過父尊,為何不請表哥到宮中小住,父尊只要她起誓不在姑母面前提及表哥一字,其余絕口不提。
如今才明白。
表哥長于宮外,生來便沒見過姑母一眼。
輪回不穩,這段場景很快劃過,到了下一幕。
這一次,常儀的臉色要比郁華身死那一天更蒼白。
她神情平和,似乎對此時此刻早有準備。
伏黎握住她從不離身的山玄蒼玉,坐在她塌邊,眼底血絲泛紅,尤有淚痕“常儀”
他身旁站著九殷,也面帶悲戚。
常儀看過他們,回光返照的一絲力量支撐著她望向宮外的方向。
“兄長,我知你對岳釋不喜,”她輕嘆著道,“然我只你一人可以托付,我把他,交給你了。”
這是她最后一句話,說完就緩緩閉上了眼。
緊接著。
是岳釋一步一步從東應宮外走進庭院。
他走到墓前,目光描繪著石碑的輪廓,又落在魔龍石座上,繼而伸手向前,按在龍首。
一聲石裂。
魔龍傳承從縫隙鉆出,化為黑霧由他手臂纏繞,疾速涌遍全身,沒入丹田。
天生異象。
迅雷烈風。
岳釋渾不在意。
得到傳承,他又往前一步,抬手輕撫石碑。
“母親。”在石碑上留下深刻指痕,他回過神來,又含笑撫平,“我來了。”
話落。
龍首墜地,石碑攔腰截斷。
輪回的畫面也許還沒結束。
可惜六輪轉珠閃爍得愈發明顯。
倏地。
一抹月色流光從天際摔落。
周圍寬闊的光柱轉瞬消散,只剩常儀黯淡的神魂立于場中,看起來隨時會魂飛魄散。
伏黎難掩哀慟,走到她身前。
但神魂的虛弱已經不能影響本就是魂體的常儀。
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才轉向一旁幾人。
“此事皆因我而起。”她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不知如何挽回,還請諸位及早設防,以策萬全。”
系統不好意思指責,可是難以理解“宿主,我看伏黎一點都不喜歡岳釋嘛,這件事他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九殷啊”
沈寂說“因為私心。”
“啊”系統說,“他不喜歡岳釋,私心不應該是殺了岳釋才痛快嗎”
沈寂說“他在乎的不是岳釋,是常儀的遺愿。”
常儀留下岳釋,是為母子親情。
伏黎一再包庇岳釋,是為兄妹親情。
常儀把岳釋托付給伏黎,伏黎即便再厭惡岳釋,也把人接到魔宮照拂。
他不肯告訴九殷真相,是因為岳釋的秘密一旦公之于眾,就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