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中的伏黎終于與常儀重逢。
他一個箭步沖到床邊,扶起上身搖晃的妹妹,一雙朗然堅毅的眼里泛著光,倒映著眼前蒼白的臉,他滿面痛苦“都怪我”
常儀俯身按在床沿,看著地面兩具尸體,神情怔怔,臉上沒有太多解脫的喜色,倒有幾分恍然。
她輕聲道“兄長,帶我回家吧。”
“好”伏黎扶在她雙肩,交戰時穩如磐石的手顫得發抖,“我們回家”
但兩人起身時,床榻上空宛如黑繭的薄膜忽然墜落,慢慢靠近常儀。
薄膜顫動著。
好似心跳一般。
伏黎眼中驟然滾起怒火,他抬起左掌,無盡靈力頓時自他掌心匯聚,散發著摧枯拉朽的威壓。
常儀也聽到威壓下脆弱卻節奏的顫動。
與此同時,黑繭裂開一道細紋。
地面兩條魔龍原本無聲無息,這時體內也傳來一陣詭異的流動聲音。
不等伏黎動手殺了這孽障,流動聲破開尸體經脈,代替陣中靈力,一齊涌向黑繭。
伏黎眼神一凝,立刻抬手將常儀護在身后。
常儀蹙眉。
她抬手掐訣,周身當即泛起瑩瑩霜色,指前匯聚的如月華光也涌向黑繭。
不消片刻,她本就缺少血色的臉更顯慘白。
“常儀”不得已,伏黎只能點按在她后心,為她緩解,“那個畜生的血脈,你還想護他不成龍胎吸食魔龍精血,他活著也是禍害。”
常儀不曾開口。
從始至終,她并不再看地面尸體一眼,也無心理會郁華死活,可這個血脈,卻讓她不顧體虛也要出手,可見她難以漠視。
“不對啊”系統忍不住說,“宿主,畜生他爹大畜生,不是說這是個死胎嗎怎么現在又活了”
沈寂也看著涌向黑繭的幾道血色。
有心跳。
會自主吸食精血。
這肯定不是死胎,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一直遲遲不能出生。
如果真的沒希望,以郁華的自我,不可能守著它過了整整三千年。
精血。
沈寂轉向地面兩具尸體。
難道是郁華自主溫養的精血不夠量,才導致岳釋三千年沒動靜
不論如何,這兩條魔龍身死,肯定是岳釋異動的契機。
系統嘆了口氣,看著輪回里的場面,不知道說什么好“常儀好慘啊不過她為什么要留下岳釋呢伏黎說得對啊,這是畜生的血脈,留下來看著都上火,對常儀根本沒好處嘛”
沈寂說“這也是常儀的血脈。”
系統一愣“可是,這一半血脈,是畜生強迫得來的啊,常儀本來也不愿意,還是被他下藥控制,恨這個血脈才對吧”
沈寂沒再開口。
人工智能,很難理解感情的復雜性。
世上有千千萬萬個人,就會有千千萬萬種感情。
面對這種狀況,有的人會選擇當斷則斷,有的人卻難以割舍。
現代社會,一個母親只需要懷胎十月,一個人不過活八九十年,都不敢說當斷則斷。
而常儀,從這次清醒就能看得出來,她的渾渾噩噩已經解除了不短的時間,每天面對自己的孩子,日復一日,長達整整三千年。
她本身也不是無情的性格,怎么可能會對它沒有感情。
絕大部分人,在感情方面多少會有些不理智。
再冷靜的頭腦,到了抉擇的這一刻都會被感性干擾。
他不例外。
常儀當然也不能免俗。
就在系統一個打岔間,常儀咳出一口鮮血,脫力倒進伏黎懷里。
“常儀”伏黎眼底更是悲痛,“你尚未恢復,莫再動用靈力了。”
常儀垂眸,氣息短促“兄長,他還未出世,不曾知曉真相,未曾見過五界風光,郁華已死,魔龍已潰敗,他于魔界已無威脅,你放過他,我會盡心養育這個孩子”
伏黎沉默良久。
“四千年歲月,我受困魔宮。”常儀抬頭看他,“從今以后,便讓我帶著他遠離紅塵,不再卷入這紛紛擾擾。”
伏黎握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把她重又攬入懷中,啞聲道“好。”
常儀伏在他肩頭,平復著翻涌的氣血。
伏黎還沒出聲,半空血色被黑繭吸盡。
它緩慢沉落,像冥冥中受到什么牽引,落在常儀懷里。
薄膜上的裂痕擴散,蛛網似的無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