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每年新春,游暄總會看到師尊在祈福的燈上這樣寫,年年如此,半字不差。
幼時他還聽師兄師姐偷偷議論,說師尊偷懶,總是那么一句,也不想個新鮮的詞,可后來越長大,這一群孩子才明白了這輕飄飄的九個字,究竟有多難實現。
凡人許愿,大多是為自己或為身邊人,即便心里清楚并不會有什么變化,可心里總是期望著,萬一能得老天些許垂憐呢。
所以游暄從來清楚師尊是怎樣的人,他為止戰獻出神魂,行走世間中降惡除邪,是因為肩頭的責任與柔軟內心中的仁慈。
可為什么偏偏是他,身上總扛著數不清必須要做的事呢。
星移宗需要師尊,因為只有他在,各宗派才不敢輕舉妄動。段師叔需要師尊,因為有他在,首宗之位才固若金湯。那只狐貍需要他,也是因為要讓師尊完成任務。
就連現在,師尊又渾渾噩噩起來,卻依然撐傘給自己。
曲長意總是那個撐傘的人,卻沒人能為他撐一把傘。
游暄突然覺得難過,因為夜雨,也因為師尊,他情緒微變,曲長意就敏銳的察覺了,沖他微微側頭作問怎么了
他這樣看過去,夜雨就也仰頭看他,一大一小的動作表情都相似,在這雨中竟有些喜感,瞬間將游暄逗笑了,一手牽著一個,跑到破落的屋中躲雨。
右側房子四處漏風,好在還有個屋頂,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游暄燃了個火堆取暖,氣憤道“那女人果然是騙我的,竟敢誣陷師尊與師叔。”
夜雨眨眨眼,身上的墨跡翻滾,回答道沒有說謊。
游暄一愣,接著見夜雨小心翼翼地湊到曲長意身邊,謹慎地捏住他的衣角,才看向自己。
曲長意嫌棄地看他,白色的狼尾煩躁地晃來晃去,卻沒有動。
游暄心臟又沉下去,明白了夜雨的意思。
也許那女人并沒有說謊,只是說出了在她視角中所理解的真相。
她并不知道師尊救下了夜雨城靈,自然會認為,師尊對夜雨城不管不顧,包庇段師叔。
可若真的是師叔替離火月宮遮掩,難道要他去揭發嗎
游暄心中揪成一團,腦袋里也亂糟糟的。
段師叔于他有恩,若不是當年將他帶回了星移宗,恐怕他現如今還不知在哪里等死。
可若是隱瞞,豈不是對不起這一城枉死的百姓。
他不自覺地看向曲長意,就像是每次遇到了麻煩,忍不住會祈望師尊來救命。曲長意本就一直看著他,見他目光殷切,立刻就湊過去,暖融融的尾巴纏上去,黏人得像只大狗。
游暄發愁地問他“如果是師尊,會怎么做”
可是現在的曲長意并不記得那些煩心事,滿心只想叼著他回草原撒歡。
游暄沒有得到回答,想想又覺得欣慰,大逆不道地想,如果師尊能一直這樣無憂無慮
,其實傻一點也很好。
這毛病如果不會危害到身體,就是常常忘記事情,倒也沒什么。
游暄盯著他看看,忽然嘆口氣,揮著小樹枝點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