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暄蹲下身仔細看,不知何時頭頂多了一把傘,抬起頭才發覺師尊正撐著傘,替他和這小小的八仙花遮擋。
他盯著那傘沿,視線轉到師尊的臉上,仰頭看著,忽而福至心靈,明悟了什么,低頭將靈力注入進那小小的花朵中。
花朵便開始生長,從拳頭大的苗芽長高,頂開了石板,慢慢抽條,化成樹一樣高,花朵一簇接一簇地開,逸散出柔和的靈氣,竟引得破廟都亮起來。
廟里早就沒了神像,只剩被打碎的根底,然而那花生長的時候,只剩不到半截的神像竟也化成靈力匯入。
游暄心生敬畏,鼻頭竟然一酸,感知那最后的神力消散,化成花朵生長的沃土。
夜雨城的人消失多年,城隍無人供奉,也許僅剩這點力量,很快那半截神像也化成了灰,消散了雨中。
而花得到了神靈的滋養,慢慢在他們面前化成了人形,竟與花不似,卻是滿身裹著宣紙,上面寫滿了詩句的孩童。
他身上隱約能看到彩色的畫,身體被詩句包裹著,其中的字竟在流淌,游暄看過去,竟在那字句里看到了文生的字跡,心中不由得一顫。
孩童并不說話,墨色的長發披散直到腳踝,眼珠是墨一樣的黑沉。
曲長意沒有防備的意思,只是靜靜替游暄撐傘,那孩童看著只有四五歲的模樣,赤著腳走過來,一言不發的對兩人鞠躬拜禮。
游暄才蹲下身看他問“你叫什么”
孩童不說話,只是身上的紙上顯出字來夜雨。
游暄啞然,自夜雨的身上感知到了天地之力,方才恍悟面前的孩子是城靈。
他便是這座城的化身,這座殘破空城。
夜雨不會說話,也沒有表情,墨色的眼睛卻看得人心痛,游暄牽他小小的手,讓他站到傘下來。
“夜雨,你是城靈對嗎”
夜雨點頭,接著看他,像是想說什么,身上的墨跡又開始翻滾,最后寫出道謝謝。
游暄本以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正想說話,卻見夜雨看向的是師尊,緊接著,小孩便跪在了地上,對著曲長意叩拜。
曲長意沒有反應,他想不起面前的城靈為什么這樣做,便奇怪的皺起眉,尾巴悄悄纏緊游暄的手腕,不知道該怎么辦。
游暄感知到城中的陣法破碎消散,所有的靈匯進夜雨的身體里,那些幽怨的悲泣的靈魂,像是終于等來了真正的歸處。
夜雨的瞳孔不斷變幻,墨色時而擴散,時而消失變成全白的眼珠,似乎在努力承載這些無處可去的靈魂。
游暄正想要幫忙,卻被曲長意攔住。
直到最后的力量飛涌而歸,鉆進了曲長意的身體里。
游暄心中的猜測被徹底驗證。
如果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用強大的幻境護住這座空城,護住當年尚為弱小無法化形,又唯一能為整個夜雨城的百姓鳴冤的證據,整整五十年。
那么這個人,只會是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