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飛升之后,曲長意也總是喜歡回頭看向身后,曾經有一個人會站在哪里。
如果自己回頭,游暄會第一時間發覺,詢問著自己“師尊,怎么了”
后來沒人站在他身后。
曲長意難以分辨這是不是一種可怕的習慣,或者說依賴,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斷給予的善人,如今卻發現是種需要回饋的偽善,摻雜著難以啟齒的期許。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過了很久。
他后知后覺明白,思念的形式有時候也并不是瞬間的,而是堆積、疊加、不停的膨脹,最后堵在心臟里,咽不下也說不出。
人說最先忘記一個人,會先忘記聲音。
曲長意卻好像總也忘不掉,時常會幻聽,有人在喊師尊。
他最厭惡離別,也不喜歡有人依依不舍地看著自己,因為他無法回頭,現在卻覺得后悔,后悔沒有與游暄好好的說再見。
曲長意變得很想知道游暄此時的情況。
應該是很順利的,他為此準備了許多,也許他經歷了許多,結識了更多的人,會過得很快樂。
應該是很快樂的,游暄的朋友很多,疼愛他的長輩也有許多,一個對他苛刻的師尊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曲長意又期待著他的思念,也許有天聽池中就會出現游暄的聲音,在問自己過得怎么樣,有沒有想念他。
這樣的幻想都會讓曲長意輕松很多。
于是他在浩如星海的籍冊中找到有關游暄的那本。
然而被他惦念著,牽掛的人在記錄中,卻只添得寥寥幾筆。
游暄死了。
萬箭穿心,四個字輕描淡寫。
他只是接下來一切事情發展的墊腳石,是氣運之子去做更多事情的緣由,是不被重視的配角。
曲長意覺得手指發麻,好像失去了知覺,忽然明白了為什么系統一直催促自己飛升,為什么自己與游暄的親密度不能過高,因為他會干預未來。
游暄眾叛親離,凄慘死去的未來。
很早之前,曲長意就已經混淆了死亡的概念,逝去的人歸于天地,終究還會回來,也許他還能看到新的游暄,在一個新的世界。
怎么可能有新的游暄。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游暄了。
曲長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神臺,那是他飛升而來的地方。
他必須回去,回到以前,回到游暄身邊。
這是執念,是心魔,是不該出現在神身上的特征,曲長意卻無法摒棄,他找到了掌管時間的神,拋棄一切選擇回到過去。
“可能會失敗,如果失敗,你也會消失在時間里。”
曲長意忘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的狀態很不好,千百年來都沒有這樣瘋魔過。
直到意識消失之前,他聽見有聲音在說。
“我說過的,他渡不過。”
“看來的確是這樣。”
曲長意穿過層層雷云,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炸裂,痛到幾乎窒息,卻忽然痛快到大笑起來。
去他的飛升,去他的渡劫,去他的成神
剝開那些虛有圖表的殼,他只是一個貪生畏死、有血有肉會傷會痛,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