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放下手機,蓋好被子躺下,她閉上眼睛卻很久都沒有睡著。
失眠的情況很嚴重。
最近給她的藥物里安眠量減少了,王醫生建議她自主入睡。
自主入睡的結果就是睡不著。
深夜的病房里,周念聽見徐散的磨牙聲,他磨牙很響,像真的在啃骨頭似的,咯咯咯的聽著還有點嚇人。
裴巷睡覺很安靜,偶爾夢游,有一回周念半夜醒來,看見裴巷站在床邊直勾勾盯著她看,當時把她嚇得不輕。
這里畢竟是精神病院。
一晚上不睡,總能聽見各種聲音,盡頭病房里傳來女人嚎啕大哭聲,還有老人嘿嘿地怪笑聲,所有聲音都在深夜放大,包括怪異荒誕也被放大。
向來膽小的周念聽著這些聲音,就更加睡不著。
一直醒到清晨六點,她聽見外面走廊上開始有了腳步聲后,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睡著后一直做夢。
荒誕不經又恐怖的夢,夢到鶴遂抱她,親她,陪她在夜空下看螢火蟲,又夢到他無情拋棄她,用最冷漠地眼神看著她。
晨光大亮,天空鳴金收兵,停雨放晴。
周念是在陣陣說話的聲音里醒來的,頭痛欲裂,眼睛酸脹不已。
她側躺著,惺忪地緩緩睜眼。
視線還是模糊的。
微蒙的畫面里,是男人肩寬瘦高的背影,他穿著與她身上一樣的條紋病號服,兩條腿格外修長筆直。
視線再往上抬。
她看見男人頭頂一個反方向的旋兒。
這一定是在做夢。
不然鶴遂為什么會出現在她面前,就在她咫尺的距離。
兩張病床前的距離隔得不遠,間距不到一米,最多七十公分。
只要她伸手就能觸碰到他。
既然是夢,那她肆意一點也沒關系。
周念用手撐著坐起來,朝著男人的背影伸出去一只蒼白枯瘦的手,手背上血管和青筋鼓凸著,看著有些滲人。
離得越近,她的手指就顫得越來越厲害。
此時此刻,周念心底的欲望被無限膨脹,同時理智在無限萎縮。
在徹底被欲望吞噬掉的那一秒,她握住了男人垂落在身側的手指。
剎那間,空氣寂靜,病房里正在交談的人聲也突然停止。
周念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場她的夢。
直到男人回過頭來,黑眸陰郁深沉,他掃了一眼周念握住他的那只手,而后緩緩抬眸,目光凝定在周念臉上。
四目相對。
周念的呼吸凝滯。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自己握著的那只手是有溫度的,不是虛幻,而是有如實體般的溫度。
溫涼,像剛從泉水里撈出來的玉石。
下一秒,周念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