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冷峻啊。
他想著。
政治人物的世界里真難得存在什么溫情。
如若蘇妲己對文王的搭救是真,面對著消除商人抵抗力的選擇,王依舊沒有絲毫猶豫。
二十三日,王在商王的大鼎里烹煮俘虜。在音樂聲的伴奏下,他手持銅鉞對著祖先們的靈位,對著季歷,對著文王,對著伯邑考,他含笑報告殷商的罪惡已經得到抵償。
二十四日,王換上了天子的袞衣來到宗廟,他來告自己成為了王朝正式的主人。
二十五日,王拿著銅鉞和戈,獻祭了一百名紂王麾下的武士,樂隊全程依舊為他伴奏。
二十六日,王穿上了紅白的戰袍。聽著萬舞、商人貴族練習鉞的戰舞,他在牧野祭祀戰死的盟軍。
二十七日
他奉獻征伐周邊斬獲的首級,屠宰現場的牲畜,共計五百有四頭牛,三千七百有一只豬羊之類的動物。二百多年前武丁獻祭的盛大場面與歷史的此刻重合,在儀式中央,王仰首。
他宣告自己將冊立當時可能只有兩三歲的周頌為太子,祈求神明的護佑。
劉啟真開始嘆氣了。
他將懷抱摟得更緊,希望這回臂膀中的子嗣不會再陷入慌亂。
但稚子們這回并沒有驚恐,也許是天性所帶來的銳利,也許是多重的刺激使得她們趨于習慣。
她們只猶豫地看了天幕一眼,轉而重回父母的懷抱。
“神明神明也會護佑徹兒的對嗎”
她們不夠成熟的認識還沒辦法全然理解比之現在還要神秘,神與人共存的年代里如何詮釋祝福。但她們還是敏銳捕捉到了和現實相通的部分,于是發出了相似的祈福。
劉啟頓了一下。
女兒們的話語讓他回想起曾經天幕暴露的畫面,病重的父親為他驕傲的子嗣提前戴上了冠冕。
于是他嘴角漾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對。”
“我也會向神明祈禱,希望祂能護佑你們所有人的。”
他把妻子兒女全都摟得很緊。
他沒有父親那樣“與神溝通”的能力,也不敢信服弟弟新造的創新理論。所以他只能沿用商人的宗教傳統,哪怕他曾無數次聽聞父親和自己對于它的詛咒。
可上帝從未降身在他的面前,比起祂和自己父親一次次的交談,分明他已經坐擁天下,卻為何得不到一點關于祂的啟示
在無數個沒有翦商成功的漫漫長夜里,他審視著父親不管怎么看待都顯得瘋狂的計劃,被舊日的夢魘糾葛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