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關當天,天氣晴朗異常;頭頂的天空宛如一大塊湛藍的琉璃寶石,這在瓦灰色天空已成常態的北地冬日中甚是少見。
然而,在趕路多日、受夠了馬車顛簸后,即便是一開始對此行最是熱衷的小陸芙都已經喪失了外出跑馬賞景的興趣,只蜷縮在燃著炭火的溫暖車廂中,抱著手爐團成一團。
隨著一行人不斷北上,外界的氣溫也在越降越低;對陸家的這二個此世從未離開江南的孩子來說,委實是太冷了些。
而且,越是靠北,這沿途景色中的綠色也就越少、最終變作一片灰色和黃褐色交織的暗沉圖畫;如今來到這通往京城的必經之地,車窗外所見的也僅有無盡的枯樹干草和覆蓋滿積雪的冷硬山巖地面。
在四周或是步行或是騎馬、隨著口中呼吸不斷噴出霧氣的侍衛們的簇擁下,冗長的車隊緩緩進入兩邊山崖環繞的隘道;一時間只能聽到人們的腳步聲、馬車車輪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和時不時自天空中傳來的幾聲鷹啼。
萬籟俱寂,目光所及之處再也看不到其他同行旅人的身影;仿佛這天地之間,就僅剩下了他們這一行人在瑀瑀獨行。
經由陸琛親手加固的寬敞車廂中,陸琛、陸琰、崔彧、薄檀、裴昭、連澤六人分坐兩邊,只感覺四周不斷重復的白噪音、馬車的輕微左右搖晃和車中溫暖的炭火直讓人昏昏欲睡。
至于陸蕓和陸芙,則被陸琛安排在車隊正中的位置、處于他和侍衛們的雙重保護之下;此時有著裴玠派來的宮中嬤嬤的看顧,她們已經在車廂中沉沉睡著。
“雁墜崖,北固關,易守難攻二道彎嗎。”六人組這邊的車廂中,連澤面沉如水地看向車窗外連綿的山壁,于心中默念道。
回想起曾在父親書房中看過、前世更是將之熟背于心的大景北部地圖,這個少將軍很快勾勒出他們當前的行進路線,同時將警覺提到了最高
即便是從字面上看,也看得出他們現在所處關隘的險峻;不僅要經由二道大彎才能穿過,而且還有著“北方雄關、飛雁難渡”的惡名。
作為兵家自古以來的必爭之地,發生在此處的大戰數不勝數;即便是和平年代,這邊也常有刀尖舔血的落草賊寇來此劫道、鯊人越貨;甚至可以說,這片綿延幾里的山路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染過命喪此地之人的鮮血。
若我是幕后籌劃之人,必定會在此處設下埋伏,待所等的獵物行進至路途一半、進退不能之時再動手行刺
已經自動開始在腦海中調兵布陣,細思之下,連澤只覺得自己的心越墜越沉。
若對方真的如他所想的這般布置、聚集大量人馬在此埋伏的話,那他們定然是兇多吉少了。
但,入京最快的官道僅有此路一條,若要另行繞道,那就又要多費上二五時日,這其中又會滋生更多變數
一時陷入了兩難的糾結,連澤面色數變;但還未等他想出一個萬全的對策,便聽到一直在與陸琛下盲棋提神的薄檀話音驟然停止。
“第一百二十一手,東七南”喉嚨仿佛被什么卡住一般,這個丞相之子遲遲未能報出他虛空落子的另一個坐標;引得正在低頭看話本賬冊兵法的裴昭、崔彧和陸琰全都抬起了頭、一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于此同時,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連澤只感覺自己的左肩一沉,似是有重物壓了上來。
卻是一旁不知何時沉沉睡去的陸琛身體失去了平衡、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令他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