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神學竟然還真的把你研究成圣人了。”病床旁,同樣已是滿頭銀發的蘭伯特沒好氣地說道,轉身拭去眼中的淚水。
在這對好友中,明明蘭伯特才是更為年長的那個;但因為長時間的為聯邦成立勞心勞力,身為年輕者的威廉卻衰老得更快。
如今,他必定要先蘭伯特一步與死神相見了。
距離圣人我還差得遠。躺在病床上的威廉看向窗外的綠意和陽光,面帶笑意。那只不過是贖罪券罷了。
自己確實是有罪的。威廉想。
平民出身、背后沒有家族支撐、一心推動改革變法的他一路走來,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他曾為了更大的利益犧牲弱小的那一方,也曾通過不正當的手段謀求一個預期的結果;他簽署下發的每一條政令都牽扯著千千萬萬蟲族的身家性命,縱觀整
個聯邦,他的仇家數量估計多到足以繞帝星一圈。
選擇捐出全部身家用于慈善,也只是因為這只晚年耽于神學的雌蟲害怕自己的靈魂因過于罪惡而無法升至天國。
畢竟,那位陛下還在天堂等著我呢。威廉想要干干凈凈地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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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的探視時間已滿,病人該午休了。手持病歷檔案的雌蟲護士長敲了敲病房門,提醒蘭伯特本次的探病到此結束。
以威廉當前的社會地位,聯邦自然會安排他入住最好的醫院。在這里,他能享受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全方位照料。
不過,所有蟲都知道威廉現在的身體情況并不是能用藥物或醫療手段挽救得了的他的身體機能的衰退是由自然衰老導致的,生老病死,世間常態,即便是身份再如何尊貴的蟲族也無法避免。
你多保重。蘭伯特在護士長的攙扶下緩緩起身,三步一回頭地走出了病房。
并非蘭伯特的內心軟弱,而是他知道,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每一次的見面都可能會變成此生訣別。
在好友和護士們離開后,病房內安靜下來。
威廉打開星網終端,調出那首他最喜歡的歌,選擇了外放。
親愛的主啊,當我來到天堂,請讓他陪在我的身旁;請告訴我您會讓他與我相遇,如果您允許請給予我回答。
聽著熟悉的歌聲,看向病房落地窗外那些蔥郁的樹木,這只白發藍眼的雌蟲一時間陷入了回憶。
他和那位陛下的首次相見,也是在這樣一個初夏。
記憶的片段如走馬燈一般在威廉的腦海中閃回。
無論是仲秋舞會,新年晚宴還是與異族作戰,威廉總是被留下的那一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琛走遠
再后來,那位皇帝走得更遠了,去了一個威廉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不過,也許我很快就能前往您的所在之處。他想。這一次,希望您能讓我永遠陪在您的身邊。
他的氣息,他的身體,他的一切都讓我耽于瘋狂;他是我的太陽,正是他使我如鉆石般奪目閃耀
輕柔的歌聲中,威廉閉上了眼睛。突如其來的疲倦如海水般將他傾覆
,將他的意識拖入一片黑暗之中。
漸漸地,在初夏暖意融融的陽光下,威廉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了空中,然后越升越高。病床、醫院、帝都、整個聯邦,塵世中的一切都被他遠遠地甩在身后。
他飛向太陽的方向。
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之中,天國的欄門大開;在層層疊疊的彩云之上,威廉看到了吹奏長號、短笛的天使們和諸天的神明。
那位陛下也位列其中,并向著有些無措的白發雌蟲伸出了手。被眼淚模糊的視線中,他聽到了陛下那溫柔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威廉,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