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是對莉莉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她壓根沒有什么真正喜歡的東西。
明明呈上任何條件都無法在真正意義上取悅到她,她卻總是執著地死咬著那個所謂的“好處”不放。
這也是莉莉絲最令普契涅拉感到頭疼的一點。
正當普契涅拉絞盡腦汁分析著莉莉絲反常如斯的理由時,莉莉絲本人卻冷冷地笑了。
刀刃映出莉莉絲精致的面孔,以鼻梁為界,將她的臉一分為二,每一處都落滿漠然的影子。
“普契涅拉,我并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莉莉絲說,“既然敢在生前算計我,他想必也做好了不得安息的覺悟。”
莉莉絲話音落下之時,廳內的枝形吊燈忽地明滅了一瞬。
混亂的光影中,莉莉絲挺拔的身姿鋒利如刃。
結合語境,這個“他”理應指向于今夜被處以死刑的伊戈爾。普契涅拉卻無端覺得,莉莉絲似乎另有所指。
在氣氛將要被沉重的岑寂徹底壓垮的臨界點,門外及時傳來了少年人清亮的呼喚
“公雞大人,請問我現在可以進來了嗎”
或許是出于莉莉絲人性根源最原始的排他性,亦或者只是單純在聽覺方面天賦異稟。總之,偷聽莉莉絲的墻角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莉莉絲的不戳破,同樣意味著默許。所以在看見阿賈克斯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她并未作出驚訝的反應。
普契涅拉安排阿賈克斯候在門外旁聽對話,想必也有他更深層次的目的。
果不其然,普契涅拉開口的第一句便是“莉莉絲,在今后的任務中,你記得多提點提點阿賈克斯。”
若是莉莉絲理解無誤,普契涅拉想要表達的意思應該是,讓她今后執行任務的時候多帶上一個亦步亦趨的小跟班。
她有些想笑。
“市長先生,我是個自私冷血的獨行俠。要是這小子哪天遭遇不測小命不保,我可是不會廢力去救的。”
莉莉絲刻意咬重了“小命不保”這一字眼,不料這倆人非但沒被嚇退,興致反倒更高了。
普契涅拉用手勢制住阿賈克斯顯于言表的雀躍,繼續對莉莉絲說道“相信我,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又等了整整半分鐘,見莉莉絲始終不置可否,普契涅拉便默認她應允了。
他轉頭看向阿賈克斯,語氣溫和“最近有一批教令院的生論派學者來至冬游學,在溝通之后,他們表示愿意無償去海屑鎮為你的母親制定治療方案。想必不久之后,你母親的腿疾就會有所好轉。”
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令少年愣怔了許久,一時連感謝的話語都忘了說。
待二人無聊的對話趨于平息,莉莉絲不冷不熱地開口道“看起來,市長大人似乎很看重他。”
“阿賈克斯身上有著獨一無二的特質,更重要的是,他還很年輕。”
獨一無二的特質么。
聞言,莉莉絲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打從見到少年的第一眼起,莉莉絲便注意到了,他身上潛藏著一股幽暗卻強大的力量,那是無法為常人所感知的、來自于深淵黑土的力量。
普契涅拉真正看重的,或許正是這股力量也未可知。
走出普契涅拉的住所時,至冬宮的方向傳來了第一陣跨年的鐘聲。
一束禮花竄天而起,在沉潛而凝練的夜色中炸開五彩繽紛的華光。
新年夜里,萬家燈火閃爍,街道上滿是歡呼奔走的人群,構成死氣沉沉的至冬城內最難能可貴的景象。
煙花熄滅得很快,冷銳的月光復又落回滿覆積雪的重重屋宇之上,人潮聲卻翻涌不息。
阿賈克斯的目光仍戀戀不舍地流連于空余煙塵與夜色的天穹中,似是看得呆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感嘆一句“真是漂亮。”
莉莉絲還未從重重心事間定下心神,語氣也有些心不在焉“之前沒見過禮花”
阿賈克斯誠實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