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剛踏入堡壘,暴雪便如期而至。
所謂堡壘,是冰之女皇為她量身打造的建筑群。
一如其名,接天蔽日的圍墻堅不可摧,頂上豎立著一圈鋒利的槍尖。墻內建筑以黑灰色為主基調,檐下冰凌與皚皚白雪映襯著至冬城常年不散的陰云,遙遙一眼便叫人窒息。
堡壘地底有一條四通八達的暗道,地牢便藏在此處。
莉莉絲認為在自己的地盤關押犯人是件麻煩事,本應人跡罕至的地道,此刻卻燈火通明。
莉莉絲摒退旁人,徑自在牢房前蹲下。
“一夜之間成了臭名昭著的三字黨首領,心情如何”
“還不賴。”
蒼老的聲音自陰影中傳來,斜射而下的火光只映亮了老伊戈爾的下半身,將鎖鏈鐐銬磨蹭得閃閃發亮。
那根曾一度被莉莉絲嘲笑為伊戈爾本體的獅頭文明杖已然不知所蹤,她知道,那里面藏著一柄削鐵如泥的至冬軍刀。
“放心吧,我沒想逃。”老伊戈爾只消一眼便洞穿了莉莉絲的想法。
“不象征性反抗一下”
“你不妨猜猜,這偌大的牢房為何只關了我一個人”
“你的老婆和親信呢”此話一出,莉莉絲立馬舉起雙手,輕佻地笑了下,“罷了,當我沒問。”
“我留了后手,今夜的加里寧格勒港將有一艘偷渡璃月的輪船,還煩請莉莉絲小姐替我打點一二。”
這份出乎預料的坦誠令莉莉絲啞然。
莉莉絲垂下眼,看見一只模樣猙獰的爬蟲從她的靴尖蹭蹬溜過。于是她從袖口滑出一柄蝴蝶刀,寒芒閃爍間,將蟲子精準釘死在角落的柴火堆里。
這一插曲令莉莉絲的心情無端暢快了起來,連帶著語氣也變得雀躍“你就不怕我轉頭去港口炸了那艘船”
“莉莉絲小姐,請別忘了,您還欠我二十萬摩拉。”
莉莉絲“”
行吧,這的確是個不小的人情。
鎖鏈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間或夾雜著衣料摩擦的簌簌聲。
那是伊戈爾從懷里摸出了一支雪茄。
他含著粗實的煙桿,話音含糊不清“莉莉絲小姐,方便借個火么”
莉莉絲便將右手伸進了鐵欄桿里。在伊戈爾手腳并用爬向她的瞬間,她的指尖忽竄起一簇明麗的火焰,點燃了細細密密的煙絲,也映亮了老人渾濁的雙眼。
“說來也怪,人之將死,腦筋倒是轉得格外活絡起來了。”
說完這句,老人拽住莉莉絲正欲收回的手,神情肅然。
“有人指明要我死,我認了。可關鍵問題是,真正的三字黨首領在哪里你們該如何保證逍遙法外的他不會繼續為非作歹”
莉莉絲固執地抿住唇,眼底似有化不開的黑絮。
莉莉絲的沉默恰恰應證了伊戈爾心中某個不切實的猜想,于是他撒開手,重重地吐出一口白煙。
“真是老糊涂了,我早該猜到的。”他說,“壓根就不存在什么三字黨,那不過是你們為了制衡民心編造出來的鬼故事。”
事實的確如此。
良久的沉默之后,莉莉絲難得一本正經地開口“或許在那些大人物看來,內憂外患的危機感往往能使群體更團結。”
伊戈爾“所以,我這是要代替一個本不存在的惡棍去死了”
“很遺憾,恐怕是的。”
過了許久,伊戈爾將燃盡的煙頭吐向一旁,而后正襟危坐,話鋒一轉
“實話說,從你踏入地牢開始,我便在賭一種可能性。”
“嗯”
“我在賭,你會放我出去。”
聞言,莉莉絲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搖搖頭“放你出去很簡單,但這會給我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我最怕麻煩。”
話雖如此,她的掌心卻緩緩蓄起一顆金色的光球,源源不斷的元素力引起巖石的共振,在老人背后的石壁上開出了一道通往未知深處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