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句話概括就是三字黨不過是人們以訛傳訛的產物,實際并不存在。”
隨后,潘塔羅涅向她敘述了擬象計劃的始末。
所謂的三字黨,起先誕生于至冬晨報的新聞里。某個寫故事的好手編造了一則驚心動魄的黑市械斗案,之后在街角巷道廣為流傳。
本不存在的符號被流言賦予了生命。
明明不曾有人親眼見證過三字黨的暴行,民眾們卻在甚囂塵上的恐慌情緒中愈發堅定地相信著這一組織的存在。
當然,傳言背后的心理是娛樂與否也未可知。
莉莉絲曾設想過很多可能性,卻唯獨漏掉了最荒誕卻也合理的真相。
“在許多時候,真偽并不是二元對立的概念。既然所謂的三字黨只是個煽動性的符號,現在又恰好出現了一個與戲服尺寸相貼合的扮演者,我便讓他站了出來,給予符號以實體,令民眾的仇恨與狂熱有所歸依。”
說完,潘塔羅涅靜靜地注視著莉莉絲的反應,嘆息一聲。
“至少在今天之前,你是我最理想的交易對象,莉莉絲。”
因為她總能干脆利落地執行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任務,不留半點痕跡。更重要的是,她能夠恰到好處地游離于規則與體系之外,冷漠又強大,從不多言。
“今天的你卻有些反常。從一般規律來看,反常都不是什么好現象。”
此番話的背后暗藏著規勸與警示,莉莉絲讀懂了,所以她笑了。
她問“潘塔羅涅老爺,您這是在關心我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在潘塔羅涅看來,關心是偽善者的說辭。不在對方遭遇絕境時落井下石,已是他們能給予彼此的最大尊重。
他相信莉莉絲亦有所感,于是并不解釋,只掐著懷表起身,準備趕赴下一輪分秒必爭的名利場。
而在離席前,潘塔羅涅卻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俯首沖莉莉絲微笑起來。
“對了,莉莉。”
過于親昵的稱呼方式在莉莉絲的眉宇間凝起一片陰郁的云。
她已完全失卻了與潘塔羅涅逢場作戲的興致,只將一雙冰冷的目光投向他,姑且算作回應。
潘塔羅涅卻并不介懷,依舊保持著優秀的涵養,溫聲道“伊戈爾就關在你騎士堡壘的地牢里,今夜會由專人押解到至冬宮,即日處決。”
“是我們部門負責抓的人”
“你才是本次事件的頭號功臣,我當然不會白白搶占別人的功勞。”潘塔羅涅說,“至于獎金,我會盡快督促財務部門匯到你的賬目里。”
走出議事廳時,有細細碎碎的雪花從天上飄落下來。在外恭候多時的車夫迎上前,在潘塔羅涅頭頂撐起一柄烏黑的長柄傘。
他回首望向孤身矗立在沿廊外的莉莉絲。
“需要我送你一程嗎”
“不必。”
不消片刻的駐足,雪勢已愈發猛烈了起來。莉莉絲正欲徒步折返之時,潘塔羅涅所乘的馬車卻在她身側停下了。
車夫朝她小跑過來,畢恭畢敬地用雙手呈上將那柄黑傘“午后會落暴雪,老爺讓在下將傘轉交給您。”
作為他人口中“不老不死的妖怪”,莉莉絲自然是不畏風雪的。
這份象征性的好意卻令她沉默了許久,她看著眼前凍得直打哆嗦的車夫,終究是沒有拒絕。
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剝開馬車垂幔的一角,潘塔羅涅溫和的聲音自陰影中傳來
“過了今夜便是新年了。希望我們來年依舊合作愉快,莉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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