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漆飲光在走神,方才沈丹熹身上的異狀,同在密陰山那回一樣,他以前不理解她心中怨氣因何而來,但現在他理解了。
方才那一瞬間,沈丹熹身上外泄的戾氣,并不只針對她手心這一只渺小的小鳥,他從指縫間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瞳中幽邃,隱約透出一點紅光,仿若一念之差就能墮入魔道。
漆飲光再也無法同那日一樣,理所當然地覺得“她不該如此”,他甚至昏了頭地想,即便是墮入魔道,他也想陪在她身邊,哪怕她或許并不需要他作陪。
漆飲光那一刻自顧自所做的決定,沒能派上用場,沈丹熹克制住了那可能偏差的一念。
她獨自一人,被困九幽二萬載,若要墮魔道,早便墮了,何需等到現在。
漆飲光近距離看到沈丹熹那一雙清透的眼,忽的回過神來,才發現山雀正兩腳朝天,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躺在她的手里。
“咳咳”漆飲光被一口冷氣嗆到,他的五感還掛在山雀身上,這一看便有種自己正躺在沈丹熹手心被她垂眸打量的感覺,登時面紅耳赤,迫使山雀從她手心里跳下去。
山雀落回盤子里,全然不明白那背后的大鳥在慌亂什么,歪了歪頭,便又埋頭啄起米糕來。
有這只小雀在,沈丹熹偶爾與漆飲光聊聊天,被分去不少注意力,二日時間倒也不算難熬。
重啟山主試煉的當日,沈丹熹在四水女神閉關的結界外站了半刻,才轉身從浮玉臺離開。
閬風山的祭祀臺位于群宮之上,由閬風山上白石砌成,共二層高。平日里,山霧環繞,這一座祭祀臺消融在山霧里,讓人尋不到蹤跡。
只有在重要祭祀活動時,由昆侖祭司手持玉圭,經過繁復的祭禮儀式,行開山唱禱,才會顯現于世。
雖然閬風山鎮山令已經懸于山頂上,但開山祭禮該行的步驟,倒也沒省,一切皆按照慣例而
行。
祭禮進行到一半,山霧往此處聚來,白石祭臺自霧中緩慢成型,山霧便也越發淺淡。祭臺正中,閬風山碑現世,碑身似一座小型的山巖,嶙峋險峻,碑面刻“閬風”二字。
昆侖君斂眉肅目,親自踏步走上祭臺,登上最高一層。
沈丹熹跟隨在他身后而上,停步立于祭臺左側,她身穿一襲流光錦緞裁制的白裙,外罩一重緋色的輕紗,臂間飄帶無風自揚,長身玉立,目不斜視地看著臺中石碑。
殷無覓站在祭臺右側,同是一身白色衣袍。
兩人面上看著都十分平靜,但只消抬頭看一眼閬風山巔的鎮山令,從分裂的神主印下,那失控狂亂沖撞的銘文力量就可看出這平靜的表面之下,二人那互不相讓的斗勢。
沈瑱心下嘆息,目光沉沉地在沈丹熹和殷無覓身上各停留稍許,開口道“一山無有二主,閬風山的鎮山令該歸于誰,終究要在你們二人當中做出抉擇,你們一同進去吧。”
沈丹熹和殷無覓同時踏上前一步,閬風山碑當中爆出金光,籠罩兩人身形。
二人一前一后,身形化作流光,遁入閬風山巔的鎮山令中。
刺眼的金光還未從視野中消散,沈丹熹便聽到嘩啦啦的水浪嗡鳴。
水花飛濺到臉上,她的身體忽然變得沉重無比,像是被千斤鐵石墜著,直接往下落去,砸入一道湍急的河流中。
水從閬風山中起源的水,是赤水
沈丹熹被波濤洶涌的水浪裹挾,往前疾沖,眼前天旋地轉,都是白花花的水浪。她抬手結印,指尖靈線游走,結出一道避水訣。
靈線圍繞在身周,將水抽盡,形成一個氣泡似的無水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