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起來莫名有點像審判庭,被審判的人是江鶩,審判官則是談雪案。
后者手指不斷地摳弄著手心,兩只手緊張害怕得摳得無法停下,手背上紗布又慢慢地滲出了血色。
何玉飛抱著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江鶩的母親砍了他父親二十八刀,事發時,江鶩就站在旁邊。”
江鶩的肩膀顫抖起來,臉色比墻壁還要白,他看著談雪案的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哭喊。
何玉飛繼續說“你以為是他父親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對不起他的母親,或者說是他的母親有精神病,不,都沒有,他母親的犯罪動機是她只是想單純地殺掉自己的丈夫,為了殺人而殺人。”
“阿姨好心收留你,你就應該滾去保姆房里縮著,居然還敢坐在這里,我可不想被你突然砍個幾十刀。”夏瑯嘴皮子翻得極快,每個字都跟飛鏢一樣飛出去,重重插進江鶩心口。
“我我不會的,我跟媽媽不一樣。”江鶩嘶啞著聲音小聲地為自己分辨,他眼巴巴地看著談雪案,盡管他好像沒做錯什么事情,但他現在看起來像是在希望求得談雪案的寬恕。
那就是真的了,何玉飛沒有胡編亂造。
談雪案腦子里亂成一團,他沒心思再去好奇為什么書里一開始就被江鶩迷得五迷三道的夏瑯現下會對江鶩充滿了惡意。
不管是書里,還是現在,談雪案都不知道江鶩七歲以前究竟遭遇了什么,在原書里,作者寫這段劇情的時候,他應該還沒出現,后面所有人為了避免過往傷害江鶩,對往事絕口不提,所以談雪案連一星半點都無法窺見。
他只知道江鶩有一個不算幸福的家庭,一對算不上恩愛的父母,光是如此,就已經讓書里的自己憐愛不已了。
現在劇情不再由作者掌控,江鶩家里發生的事情如何瞞得住,連小孩子都知道,談雪案是被談清暉和余珰刻意瞞住了。
也只有他被瞞住了。
夏瑯有些害怕地伸出腳尖踢了地上的江鶩兩下,“你還不走啊,臉皮不要太厚好不好。”
“快走啊你。”夏瑯鼓起勇氣又踢了江鶩一下,這一下用的力氣稍微大點,江鶩身形一晃,肩膀撞倒了他搭了一半的城堡。
踢完了,害怕的人反而成了夏瑯,夏瑯后背緊緊地貼在沙發上面,好像眼前這個小男孩真的是個殺人犯一樣。
談雪案一直沒什么反應,作為唯一能幫助江鶩的人,他如果不幫江鶩說話,那他就必定得走出談家這扇大門。
江鶩只得從地毯上面爬起來,他抬手抹了下眼睛,手背上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紅,夏瑯見狀啊了一聲,抱住談雪案,更加恐懼地看著江鶩。
他連再見都不敢和談雪案說,嘴唇翕動了兩下,就準備去玄關那邊穿鞋子出去了。
夏瑯哼哼了兩聲,可是還未等他發表兩句得意的講話,他的膝蓋就被談雪案按住了。
沒說話的時間里,談雪案給自己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他在放任江鶩被夏瑯和何玉飛踐踏跟為江騖說話之間搖擺不定。
江鶩是個麻煩。
江鶩是個麻煩。
江鶩是個麻煩。
談雪案在心底重復三遍提醒自己,如果能丟掉江鶩這個麻煩,那以后的日子就都不用擔驚受怕了,理智告訴他,他可以做一次壞人,配合夏瑯和何玉飛,瞞著談清暉和余珰,不告訴任何人,把江鶩丟掉,隨便丟在哪里,只要他回不到談家就好。
配角的命也是命。
他已經因為江鶩失去過一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