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了車,談雪案便偏頭靠在車窗上假寐。
車開了一會兒,一陣甜中帶著微澀的味道襲進鼻腔,談雪案睜開眼睛,猝不及防看見一大勺冰淇淋舉在自己眼前。
江鶩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他嘴邊,“哥哥吃。”
“我不喜歡吃甜的,你自己吃吧。”談雪案把臉扭得更加過去,都快要與車窗貼上了,好像江鶩喂到他嘴邊的不是冰淇淋,而是一勺毒藥,讓他避之不及。
“好吧。”江鶩雖然有點失望,但表現得沒之前那么傷心了。談雪案不吃,他就自己認認真真把冰淇淋吃了個干干凈凈,一滴不剩。
他吃完了,那一次性的紙碗看起來還像是沒被使用過的,塑料勺子丟在里面,他用雙手捧著碗,看著雪白的碗底,聲音低低地在車內響起,“哥哥不喜歡酸的,不喜歡咸的,不喜歡苦的,也不喜歡甜的,那哥哥你到底喜歡吃什么味道的”
聽到江鶩的發問,談雪案慢悠悠地睜開眼皮,他挑食挑得全家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江鶩會知道,他也沒感到奇怪。
談雪案只是覺得“不關你事。”
江鶩卻早已經趴在了另一邊的車窗上,他摁下了車窗,熱浪立刻瘋涌進來,黃叔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冷氣都跑沒了,黃叔想,但他從后視鏡里看見談雪案絲毫反應都沒有,又決定不出聲提醒阿鶩小少爺了。
小少爺都沒意見,他當然也不會有意見。
車勻速平穩地往前開著,白蠟樹形成了的光影不斷地從江鶩的臉上掠過,頭頂像是鋪陳了一張網眼大小不均的綠色大網,將熏灼的日光過濾得柔和、綿長。
“哥,且停的白蠟樹才是最漂亮的,對不對”金色的光束從江鶩指縫穿過,他掌心落下光斑,身后的人悄無聲息。
談雪案每天都得睡午覺,十幾分鐘或者半個小時,長短總得睡個午覺,他只聽見呼呼的風聲,沒聽見有人在和他說話。
回到家后,江鶩去家庭醫生那里給傷口換藥,談雪案為了給余珰說明江鶩的情況,也跟著過去看了兩眼。
手背的白紗布早就被鮮血浸透了,一層一層地黏在一起,外面幾層微微發烏發黑,越貼近傷口的部分,顏色越淺,而傷口本身還在往外滲著血絲,它裂開了,紗布的線頭扎進口子里,被鑷子夾著拉出來時,看起來像是一簇簇血管被扯了出來。
李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將江鶩看起來一塌糊涂的傷口清理干凈后,捏著橡膠手套的指尖一只只扯松,整副手套從他手上被換下來,又戴上了一副新的給江鶩上藥,一直到最后包扎的步驟,他才松了口氣,分心說話。
“這種傷的預后可好可壞,可大可小,要是以后還這么不注意,說不定這只手都得廢了。”李醫生嚴肅道,看起來不像是嚇唬小孩子的。
要是談雪案稍微大點,能有個十三四歲,李醫生還能拜托小少爺多多看顧,可小少爺自己都才十歲不到,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讓他去看顧一個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想想都覺得既不可靠也讓人不忍心。
李醫生“太太的保姆找的如何了”
談雪案搖搖頭,“要問管家才知道,媽媽應該也不清楚。”
李醫生將彎盤里的臟紗布和手套倒進封閉式醫療垃圾桶,沉聲說“我等會去問問吳管家,你們兩個孩子,沒有保姆怎么行”
他擰開水龍頭,搓洗著雙手,“吳管家這個工作效率,不知道怎么”
他咕噥了些什么,在嘩嘩啦啦的水聲里時隱時現,洗好手后,他轉身,“好了,下一次換藥是明天早上,記住我說的話,右手盡量不要用力,不要沾水,免得傷口裂開、感染。”
在李醫生說完后,江鶩卻抬頭去看談雪案。
“”談雪案無意繼續浪費時間,“知道了。”他替江鶩應了一聲,不等江鶩起身,他就轉身往醫務室外面走。
江鶩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