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期再撫手里的衣,摸一下,好像被灼燒般抬手,然后再摸。
他的神思劇烈翻涌。
他曾見過一件黑底白鶴的大麾。
八年前,他十歲,隨父進京,父帥面圣述職,他跪在旁邊偷偷抬眼,龍椅之側的帷幔隨風微微浮動,那帷幔之后,黑色的衣擺若隱若現。
述完職往外走,身后有腳步聲,他回頭,看那帷幔掀起,有人走了出來,大麾披在身上,雙手抄袖,側著頭居高臨下看過來。
他就那樣站在龍椅之前,皇帝不但沒有阻止,反而恭敬客氣往旁邊讓了讓。
雍容華貴,陰柔俊美,似笑非笑的眉眼里都是毒辣狠戾。
他就是那權傾朝野的東廠督公穆程,帝王穿龍袍,皇后著鳳冠,而他滿身白鶴,本朝人們最為信奉的仙運之鳥,被他穿在了身上,無人敢多言。
此人獨斷專橫,為人狠辣,帝王之權全在他手里握著,朝臣生殺皆在他一話間。
太監當道,荒唐可笑,多少忠臣良將對其恨之入骨,欲誅之而后快,可是無一人能撼動他地位。
他的武功也極高,曾有人請江湖第一高手去刺殺他,不想他人都沒起來,只是抬手之間,就已經把那高手擊敗。
他并非一件衣服穿八年,這白鶴是他身份的象征,他自是有很多。
而因為他穿白鶴,民間百姓們便不敢再用白鶴圖紋做裝飾,這鎮子閉塞,賈大娘一輩子沒出去過,估摸只知道龍袍鳳冠,不知道鶴服,因此她看這白鶴沒反應,但是那些民間的布莊繡坊,是絕對不會做帶有白鶴的衣服的。
這宣朝有白鶴衣的,只有他
杜云期猛地起身。
督公穆程,七歲進宮,從小太監一路摸爬滾打,到只手遮天,用了十五年,當年杜云期見他時,他已握朝政兩年余,那個時候,他當是二十有四。
如今八年已過,那么他現在的年齡是三十余二,與這個人差不多是相符的。
杜云期恍如被錘子狠狠砸在腦袋上,頭疼欲裂,身軀戰栗,他生平第一次動心,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愛上一個男人,又好不容易甘愿當“嫁”的那一個。
可是這個人他是大奸臣。
他還是個太監
你是太監你娶什么娶
就算你失憶了,
你自己身上少一樣東西你看不出來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
惶然在院子里團團轉,轉了好幾圈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不一定啊對不對,沒準他只是撿到了那太監的衣服呢,他的木哥溫柔體貼,怎么可能是那個死太監呢。
他撫著心口定神,把這件衣服小心翼翼疊好,放回衣柜,然后坐在院子里,心驚膽戰,感覺手腳也是冰涼的。
到中午,穆程回來,聽到腳步聲,院子里的人瞬間挺直了脊背。
“我回來了,餓了沒”穆程走到桌邊,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點,“我去做飯了。”
那尋常動作讓杜云期又是一震,慢慢起身,跟著穆程走“木哥,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穆程道,雖然不知道原主身份,但這副身體的生理機能他還是知道的。
說完,看面前人臉色微變,他不由蹙眉“怎么了”
“沒事。”杜云期吞了口吐沫,往后退。
穆程拉住他,把他牽到凳子上“到底怎么了,你的臉色不太好看。”
被環在桌邊,杜小將軍驚懼“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