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之宴大概是從工作場合趕回來的,西服領帶一絲不茍,這時候就一邊脫大衣外套解領帶,一邊平靜地說,“我的醫生,先給你看。”
方慈盯著他,不吭聲。
他手撐著胯骨,沉默著跟她對峙幾秒,而后敗下陣來一樣,鼻腔沉沉呼出一股鼻息,手撐著扶手俯身親一下她額頭,“不跟老子犟了成嗎你姐姐還需要驗傷拍照取證,時間長,先給你看,乖。”
外科醫生敲門進來,放下藥箱。
“小姐,請把腿伸到茶幾上。”
方慈照做了。
醫生捏了捏她的腿,“骨頭應該沒事,我把創面血跡清理一下,給您敷藥包一下就行了。”
“那請您去看我姐姐吧,我這兒沒事了,”方慈看向聞之宴,“讓他來就好了。”
醫生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還沒見過敢指使聞少爺做事的。
只見這聞少爺一褶一褶挽起袖子,彎身坐到茶幾上,“我來吧,您告訴我怎么處理。”
醫生不由地看了眼方慈,又看了眼聞少爺。
她詳細講述了流程,又囑咐一番,傷口愈合前不要碰水,以防萬一,明天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骨頭有沒有事。
外科醫生帶上門離開。
聞之宴一手托著她的小腿,一手拿紗布把血跡擦干凈,而后拿過棉簽,往上涂碘伏。
她略瑟縮了下。
他掀起眼皮,“疼嗎”
方慈搖搖頭,不吭聲。
創面在兩邊膝蓋下方,掛掉塊肉,流了不少血,小腿上還有幾處觸目驚心的擦痕。
怎么可能不疼。
方慈一向不耐疼,擰個瓶蓋都受不了,只不過,這點小疼小痛,她從不往心里去。
她默默看著聞之宴,看他低垂的纖長眼睫,緊抿的薄唇,緊繃的下頜。
他眼底的心疼和沉郁不是假的。還有那極明顯的,從來未見過的,渾身壓制著的被惹到的暴戾氣息
。
一眼既能分辨。
他不會對她有真心吧
方慈條件反射覺得好笑,可這笑意未及蔓延就止住了。
也許真的有。
于是心態更沉靜了幾分。
方慈只默默看他,任憑他處理好傷口,又將她橫放到沙發上,他自己則把茶幾推開,把單人沙發拉得更近,坐到里面,面朝著她。
這架勢,好像家屬來病床前探望病人。
聞之宴眸色很深,抬手撫了撫她的頭發,低聲,“不是帶了保鏢嗎你往上沖什么。”
如果沒帶保鏢,如果是她一個人回去,遇到那種場景,萬一那個男孩發起瘋上來打她
后果不堪設想。
“那畢竟是我姐姐。”
方慈淡聲說。
“你們姐妹,感情很要好嗎”聞之宴順著她的話題問。
本是意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減緩她腿上的疼痛,卻聽她冷笑了聲,“說真的,我和方念念沒什么感情。”
他眸光一斂,“她欺負過你”
“不,”方慈微微笑著看向他,“是我欺負她。”
聞之宴靜靜凝著她的臉,她又是那幅表情,冷淡的,好像一只內里已經完全碎掉但堅持穩穩站著的瓷瓶。
他俯身吻她的眼睫,“欺負得好。”
方慈一怔,“你認真的”
“當然,”他指背蹭蹭她臉頰,到了這個時候,她安然無恙在他面前了,他好像終于松弛下來,笑說,“不管是你無理取鬧欺負人,還是她真的做錯事,我的方慈都沒錯。”
“你挺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