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決對自己一時的緘默感到異常訝異,他想,或許是剛剛的那場夢讓他暫時還處于幻象之中,亦或是長時間處于兇手的潛意識之中讓他有些心力交瘁。
半晌,李非決開口道“宋堯”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些許的不確定性,眼前的人仿佛和記憶之中的某個身影重疊,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宋堯站起身來,轉過頭定定地望向李非決,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他的意圖。月光下,脖頸間凝固的血液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皙,似有淡淡熒光在其上流轉。
李非決一時有些語塞,半晌才開口問道“六一那天,你給孩子們發糖,在看到童童的手后就不愿意把糖果發給她,還讓她在放學后到你的辦公室找你,”李非決追問道,“你在她的手上看到了什么”
宋堯平靜地搖了搖頭“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李非決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據學生反應,你似是常常看到一些很可怕的東西。”
宋堯望向他,雙眸仿佛沉在一片深不可測的寒潭之中,安靜卻暗藏洶涌“警官先生,你覺得孩子是一個什么樣的群體”
李非決還沒有回答,就被一旁極力想要證明自己的存在的林讓搶答“孩子當然是白紙一張,干凈而單純。”
宋堯轉移目光,望向不遠處的玄月,月色映在他的眸中,仿佛湖中綴著的碎裂星光“白紙大概只有嬰兒才會如此吧。”
宋堯頓了頓,接著道“自面部肌肉發育完全后,嬰兒就會對周圍所有人微笑。但隨之長大,他們就會因陌生人的冷漠而收斂笑容,不再對每一個人表達善意。”
他的聲音極其淡漠,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李非決笑了笑“刻板效應太重可不好。”
宋堯望向李非決,一雙黑沉的、難以望到邊際的雙眼仿佛穿透了他的身體,望向別人難以觸及的過往。
他沒有在意李非決的話語,繼續道“我倒覺得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狡猾的群體,他們很明白,要用不同的方式應對不同的群體,用單純的外在來掩蓋飽含惡意的舉動。”
“宋先生,您是童年時遭受過同齡人的欺凌嗎”李非決望著他,仿佛可以透過他的身體望見他的靈魂一般“陷在過去痛苦的記憶里最終只會墜入深淵。”
宋堯一愣,半晌后神色才變得自然起來,李非決的身影在他的雙眸中漸漸有了影子。宋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警官先生有沒有聽過破窗效應”
宋堯似是并不想知道李非決的答案,自顧自地說道“任何壞事,如果在開始時沒有被阻止,形成風氣后,就改不掉了。”
他低下頭“學生們口耳相傳我某時某刻的走神,就像破窗效應一樣,最終會演變為某個無法收場的謠言。但他們很快就會將責任分散,身上將不會再有任何的負罪痕跡。久而久之,我便找不到一開始說這個謊言的人了。”
謠言會因為多次轉述變成“事實”,傳遞謠言的人越來越多,就無法找到最初傳謠之人。
林讓無奈地吐槽道“老大,你們剛見面就用專業知識來斗法啊干嘛要把一個簡單的問題說得這么復雜聽得頭疼。”
李非決走下飛行艦的舷梯,饒有興趣地望向宋堯“既然宋先生這般了解心理學和孩子,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和你聊一聊”
宋堯認真道“我并不習慣與陌生人打交道。”
李非決點了點頭“行,”就在旁人以為他要放棄時,他又開口道,“那我便以高級警官的名義邀請你與我一起喝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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