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村時一部分村民舉家搬去了貓場鄉,再加上這些年來的鄉村人口逐漸往城鎮轉移,到現在2023年,村里已經只剩下二十幾戶人家居住,不是留守的老人婦女就是兒童,看不到幾個青壯。
林霄下了馬路,沿著村民自己買水泥鋪平的村中小路走了幾十米,遠遠便看見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林家老太,她的親奶奶。
“老太奶奶”林霄歡呼一聲,撒開腿往自己長大的農家小院跑去。
“霄霄回來了啊。”林奶奶七十多歲年紀,人還很精神,眼不老花背不駝,笑呵呵地起身相迎,看到林霄背著一背篼的東西回來,立即板起臉呵斥,“又亂花錢買東西跟你講過不要買的么,我又用不著這些”
林霄曉得奶奶只是嘴硬,私下里其實是很高興她每次回來都不空手的,在她走后還會去老鄰居家里炫耀孫女孝順,沒把林奶奶的冷臉當回事,嬉皮笑臉地攬著林奶奶的胳膊噓寒問暖,放下背篼坐下來幫著奶奶洗衣服。
林霄賺到錢后,第一個月的工資就拿來給自己和奶奶買了手機,雖然只是一千塊出頭的廉價智能機,但祖孫倆相互聯系方便了很多;就是林奶奶沒習慣用這種“高科技玩意兒”,出門下地做活從來不帶在身上,每次林霄打電話給她時她也總是擔心會浪費太多話費,匆匆說完就掛。
祖孫倆想好好聊聊,還是得見到面。
這趟林霄回來,除了上老鄉鄰家竄門就沒人能說說話的林奶奶總算能過回“嘴癮”,拉著林霄說了半天家長里短、地里莊稼,末了,又提起林霄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說起自己的兒子媳婦,林奶奶就一肚子的氣“你那個媽也不曉得是發的啥子神經,今早上打電話回來講要給你定個親,我都奇了怪了,咋你先前讀書沒錢交學費她不打電話回來,你不讀書了,她又想起來你來了”
林霄自己都說不清上回見到親爹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聞言也震驚了“有啷個離譜沒”
她從懂事起就在鄉下,一年到頭只有過年那幾天能看到父母,是個標準的留守兒童。
到她五歲多點,能記事了,父母就不咋回老家來了原因是她多了個弟弟,爸媽想讓唯一的兒子能當個城市人、在城里讀書長大,能省的錢都要省;顯然,每年回老家的路費支出、看望老娘閨女的費用也屬于應該省掉的錢。
隔個年把兩年的,她父母倒是也會打電話回來到村里的小賣部,干巴巴地問幾句老人家身體如何,問她學習成績如何,其它的就沒有了錢反正是不會寄回來的,她讀初中的學費都是奶奶抹了老臉不要,低下頭跟村里的親戚借的。
去年林霄初三畢業,林奶奶打電話去逼問兒子媳婦到底拿不拿錢回來給孫女讀高中,沒能要到錢。
高中不是義務教育,也不像大學那樣有各種政府財政支持、學生空著兩只手都能去報名,沒錢讀,就真的是沒錢去讀了。
為著這事兒,林奶奶記恨上了不孝順的兒子媳婦,這一年多來都沒給那邊打過電話,祖孫倆用上了手機那邊都不曉得;沒想到這回那邊主動打電話過來,居然就提起了要給林霄訂親這種事。
“我沒答應。”林奶奶冷著臉道,“你也不準去聽那邊的話,曉得不,那兩口子老早不認你了,你別憨兮兮的你爸你媽打電話給你說幾句好聽話你就上當,他兩個哪怕是還剩下半點良心,都不可能不拿錢回來給你去讀書。”
林奶奶其實也是有點重男輕女的,聽說小孫子出生的時候她特別高興,還巴巴地把自己辛辛苦苦種地攢的錢匯給了兒子媳婦,讓給小孫子買奶粉買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