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師”
刺眼的白光映出沈司星精致的側臉輪廓,臉頰上透明的絨毛溶溶生光。
沈司星左手抱襁褓,右手提桃木劍,在小鐘沖過來的瞬間,身形一閃,手腕一抖,劍尖輕輕往上一挑,就勾住季婆婆的衣領,不由分說刺進她的肩胛,趁季婆婆吃痛,把她從小鐘身上甩了下去。
“嗬嗬啊”
季婆婆四肢著地,像野獸一般匍匐著,下肢晃動幾下,嘶吼一聲就想再往小鐘背上撲。
小鐘捂住脖子上的勒痕,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腿正發軟呢,壓根躲避不及,只得別過臉,閉上雙眼。
颯
劍刃破風。
沈司星橫過桃木劍,擋在小鐘跟前,斜乜他一眼
,
示意他趕快躲好。
小鐘哎了一聲,
麻溜地團身打滾,躲到停車場的柱子后面,癱坐在地瑟瑟發抖,魂飛膽顫。
緊接著,沈司星劈砍數下,上抹下刺,不斷格擋季婆婆的撕咬。
季婆婆今天戴了一位小男孩的人皮面具,小孩的臉不如成人那般大。
整張人皮被撐得很開,像繃緊的鼓面,又像將破未破的餃子皮,眼眶和嘴角都撕裂了,能清楚地看到撐大的毛孔和掀起的皮屑。
沈司星有些發毛,胃里翻江倒海。
不久前,沈司星趕回宿舍卻撲了個空,好在運氣不錯,一出門就撞上護士長,得到小鐘可能去了十六樓的消息。
他才剛跑到電梯間,就見到其中一部從十六樓急速下落,數字嗖嗖往下掉,頓時覺出不對,轉頭就從安全通道下樓,往負一層跑,趕在電梯到來前,按下了按鈕,再念誦驅鬼咒,千鈞一發之際阻擋住了電梯下落的勢頭。
可是,僅僅如此仍然不夠
沈司星艱難地與季婆婆周旋,看她勢在必得的樣子,心里明白今晚怕是難以善了,季婆婆不得到小鐘的臉,是不會收手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司星嘆口氣,揭開包袱蓋住臉的軟布,露出里面的鬼嬰。
“哇啊”程可心嚎啕大哭。
她尖銳的哭聲打著旋兒,毫不留情地往在場每個人和鬼的耳朵里鉆。
沈司星的耳膜劇痛,鮮血窣窣沁出耳蝸,一滴血珠掛在他白皙的耳垂上,像一顆珊瑚耳釘。
季婆婆渾身一僵,腳步停住,她僵硬地扭過頭,衰朽的骨節咔咔作響,驚恐地看著沈司星懷里的程可心。
她怎么會在這兒
她害老程家斷了香火,害死自己不夠,還想害自己第二次嗎
沈司星小臉皺成包子,忍著錐心刺骨的疼痛,把小手小腳不停掙動的程可心放到地上。
“去吧。”沈司星蹲下身,溫柔地拍了拍鬼嬰的背,“這十年,你一直守在季婆婆身側,用哭聲提醒活人不要上當,救了許多人的命。程可心,你是個好孩子。去吧,去找到她的位置,告訴我。”
好孩子,程可心喃喃,爸爸媽媽也常說她哭得少,不鬧覺,是爸媽的乖女兒。
可是為什么,在她死后所有人都忘了她只有眼前這個人,會輕輕抱著她,說她是個好孩子。
程可心化作一團黑煙,嗖的一聲躥了出去。
季婆婆也不愿被動挨打,見情況不妙,嘭地炸成一團臭烘烘的煙霧,消失不見。
然而,季婆婆沒飛出去多遠就意識到,她跑不出地下車庫的范圍,只能在空曠的停車場里游蕩,一會兒躥進車廂,一會兒躲到車下,一會兒藏身在水管和天花板的夾縫里。
可無論季婆婆藏身在何處,程可心的哭聲都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