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緋紅染上了少年雪白的后頸,他聲音低低地說“是。”
若放在以往,劉琨吃了也就吃了,但他忽然想起了衛青的指導,“要給予充分的關懷和肯定”。
于是當即就把崔悅拉過來,按著人坐下,一面笑意溫和地說“多謝阿悅,我很喜歡。”
他抽出一張公案,凝眉細看,隨后仔細提筆修正了崔悅寫在上面的種種不妥當之處。
崔悅見他的字如流水行云,矯矯不群,反觀自己的字卻是一塌糊涂,神色不禁一黯。
“阿悅已經做得很好了”,劉琨知道他年少喪父,而后又遠離祖地,飄零邊關,能有如今的學識殊為不易,“若換作旁人,未必能及你半分。”
便握著他的手,緩慢帶他寫了幾個字,聲音溫和地滲入夜風中,隨著燈花明滅“這是衛瓘的頓首州民帖,阿悅喜歡嗎”
崔悅重重點頭“喜歡”
劉琨詢問他的意見“那以后就練這個”
崔悅本想學鐘繇,而不是衛瓘,因為盧諶特別擅長書法,就是以鐘繇為宗,他處處都想壓對方一頭。
但此刻,劉琨轉瞬又想起衛青的指點,“首先,讓他知道他是我們全家最寵的崽。”
雖說衛青本意絕非如此,但劉琨還是認為自己t到了,當即輕笑著說“阿悅是我捧在掌心的孩子,莫要妄自菲薄,雖然這本字帖難度頗高,但你時時勤練,定能完成。以后每晚入宮,我來教你。”
這話落在崔悅耳中,自動就變成了“我是舅舅最喜歡的外甥”。
縱然他再少年老成,也忍不住抿唇,綻放出一絲笑意,在心底劃去了本來的那個想法“我聽舅舅的,就練衛瓘。”
這一晚出宮,他走路都是帶風的,就算是迎面撞見了盧諶,居然是破天荒心平氣和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盧諶如同見鬼一樣看著他,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擠出一聲問候“你好。”
“子諒來啦”,劉琨面對盧諶,采取了近乎相同的夸夸方式。
盧諶近來很是眼饞李定國的墻式沖鋒戰術,準備效仿其練兵,卻是進展緩慢,屢屢受挫,心中無比沮喪,過來找劉琨尋求安慰。
劉琨神色溫柔地哄小朋友“子諒莫要難過,李晉王是一國上將,比你多了許多年歷練,勝過你也是正常的。你總得有個成
長過程吧,倘若一開始就登頂,還給不給別人活路啦”
盧諶被他逗笑了,一下子沖散了愁緒。
劉琨與他拉勾起誓“子諒文武兼資,與我平生殊為肖似,最得我心。演練戰陣固然艱難,于你卻易如覆掌,我們做個約定,到年底的時候我去和你一道策劃軍事演武,好不好”
盧諶沒想到舅舅居然最喜歡自己,當即驚喜交加,整個人都快美上天了,興沖沖地跳起來就抱了他一下“好的舅舅,我一定會努力的”
眼看天色將晚,劉琨挽留他在宮中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出宮時,盧諶恰好遇見了來找人的溫嶠。
溫嶠一見他頓時橫眉豎目,這小綠茶又找了什么借口留宿了,正要大罵,不料盧諶見他卻是眉開眼笑,居然還無比熱情地打了招呼。
溫嶠
他下意識伸長脖子看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溫嶠這回乃是負責了外界情報對接工作,段部鮮卑那里有最新動靜,特來找劉琨稟告。
“阿嶠做得很好”,劉琨翻了翻厚厚一疊情報,握住他的手說,“有你留在我身邊幫忙何其有幸,這真是我平生做過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溫嶠心頭一陣飄飄然“那我一定比盧子諒和崔悅來得更出色吧”
劉琨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笑著說“阿嶠是我最先認識、也是最喜歡的的孩子,自幼便由我看著長大,應當有充足的自信才是。以你的才華,便是放眼整個大江南北,也是最頂尖的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