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李雄給他解釋了一番,說,成漢政權自他以降,朝中高官重臣,幾乎都是當年季漢時期的遺民。
姜維又結合了一下自己之前看過的史書,總算弄明白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與其說李雄是遺民們的統治者,倒不如說是他們選出了李雄作為代表,對抗晉朝。
李雄自立之后的年號叫做建興,正是劉阿斗的最后一個年號。
他雖覺得自己勢力微弱,不便稱之為季漢政權的延續,只可稱成都王,但此番承接季漢政權的心思卻是昭然若揭,明眼人一下子就看了出來。
譬如石勒,因為有求于他,給他寫信就是以“蜀漢”相稱,這讓李雄很是高興。
成漢政權上下和晉朝仇深似海,始終以滅晉作為自己的第一目標。
李雄自己是農民起義軍領袖,帶著蜀郡因為災難活不下去的難民反抗晉朝,揭竿自立,依據蜀道天險而守,保地方十年太平。
李雄麾下的益州遺民,許多都來自劉阿斗、甚至劉備時期,對故國滅亡之事心氣難平,堅持要跟晉朝死磕到底。
因此,也成了東晉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第一個覆滅的地方割據政權就是他們。
即便是在成漢政權滅亡了以后,遺民們也沒有放棄,重又推出了譙縱作為新一代蜀地割據的領袖,繼續抗晉,后來被劉裕剿滅。
待到劉裕代晉之后,遺民們見東晉終于亡國,登基的新天子又是大漢后人,從此便安分下來,不再興兵,持續了一百多年的抗爭也就到此為止,終南朝時代,沒有再發生動亂。
可想而知,成漢政權既然遺民眾多,一顆紅心向季漢,自愿意聽姜維調配。
成漢眾人一開始見前線傳來姜維畫像,還道是晉人奸計,有所圖謀,李雄為此義憤填膺,特意修書一封,痛罵東晉政權的實際掌控者王敦行事卑劣,毫無底線。
莫名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王敦,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然而,姜維的時代距離此間也不過四十多年,僅僅是一代人的歲月,當年親眼見過他的亦不在少數。
不時有前線交戰者歸來敘說,再三核實,終于確認了
他身份,這才有了成都城外列隊歡迎之事。
姜維身披戎裝,神色平靜地行走在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的蜀宮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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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似乎有宮人認出了他,卻并未上前,為他留足了一個人沉思的空間。
李雄作為流民領袖,不擅長行兵打仗,但因為感民哀苦,極善于治理民生。
因此,這里的季漢宮闕、亭臺樓閣,除卻某些毀于戰火、實在無能修復以外,俱被他重新完善,面貌風物,草木風華,一如從前。
姜維想起來,桓溫曾在這里發現過一樣東西,一封密信。
他終于在宮殿角落里找到了它,上面只有一行字“愿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姜維垂眸看了一會,清光映入他眼底,依稀若深潭無波,倒影著蜀地的山川歲月。
他想著蜀地遺民一代又一代的抗爭故事,一時默然無言。
當年桓溫見信曾感嘆,姜伯約死,而漢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