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數年之后,你的外甥溫嶠為你上書鳴冤,司馬睿認為段匹磾已經失去了價值,才勉為其難承認你是晉室功臣,謚號「愍」。”
按照謚法來說,禍亂方作曰愍。國無政,動長亂。使民悲傷曰愍,苛政賊害。
司馬睿簡直是人死了還要在身后事上惡心一把,這個謚號與劉琨的一生殊不相稱。
劉琨凝眉不語,心中滿是悲涼。
“這才哪到哪”,鄭成功決定給他再加幾把火,“數年之后的太興四年,你的好友祖逖在艱難地光復豫州之后,因王敦生平最為忌憚他,屢次使絆子,跋扈朝政,將其架空。祖逖因思北伐未成,憂憤成疾而逝。”
劉琨原本一直清清冷冷,面無喜怒之容,這時便如寒潭裂冰般迸濺出了一道深深的怒意“豎子不足與謀士稚是何等人物,王處仲怎敢為一己之私,欺他至此”
眾人
不是,你忽然這么激動作什么,看起來都像是要拔刀沖出去了。
劉琨沉寂半晌,平定了情緒,緩緩吐出一口氣,聽鄭成功又道“祖逖死后,豫州土地盡數丟失,王敦順理成章入駐建康城,起兵作亂,準備改朝換代。”
“接下來,還有桓溫北伐,因內亂而亡,一路推進到灞上,三秦父老聞風歸附,直抵長安城下。桓溫為了保存實力回來爭權,駐軍渭水一動不動,坐失戰機,被秦人截斷后路,大敗而歸。”
“還有陳郡謝氏的北伐,同樣耽于內亂。”
“太原九年,淝水之戰落幕,謝安欲主持北伐,因功高震主而被迫退讓,次年謝玄招募流民,自領北府軍北伐,先后平定兗、青、司、豫四州。”
“未料主持北伐的謝安病死后,司馬道子當政,晉廷重又陷入了權力紛爭,謝氏被瑯琊王氏、太原王氏諸人聯手排擠出中樞,謝玄困居淮陰,凄涼而終。”
“梁武帝天監北伐,陳慶之四十七戰連勝,攻下三十二城,因梁武帝人員統籌失當,彈盡糧絕,敗于北魏,只身潛返江南。”
“陳文帝北伐,擊敗北周,收復江郢二州并八郡,長轡未逞而天不假年,此后陳朝爆發內亂,宣帝篡位,大將吳明徹被俘,南朝最后一次北伐至此告終。”
鄭成功陸續說了好些事,皆是東晉南朝時期,因爆發內亂,讓原本大好局面毀于一旦的案例。
“朕說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讓你心懷悲觀”
他銳利的眸光掃向劉琨,猶如千古依然的雪下鋒刃,帶著一種極為強大、讓人一看便覺得有了主心骨似的力量,縱然海竭山傾,天崩地裂,也依舊昂然出鞘,刺破天穹
“朕只是想告訴你,內亂并不會因為你退讓一步不稱帝,就不再發生。你今日這一退,從此你的摯友、部將、百姓,俱成旁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憑摧折,坐受風霜消磨,中原板蕩,人懷嗟怨,四散奔亡。屆時,你便是再想進行任何改變,全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劉琨微閉著眼,手指緊握住身邊的立柱,蒼白手背上道道青筋凸起,顯是悲憤傷痛已極。
鄭成功淡淡道“朝野間,希寵求榮、追名逐利、蠅營狗茍之徒,一代復一代地產生,殺之不盡,你指望這些人面對外敵忽然就戮力同心,摒棄前嫌,一齊毀家紓難,光復神州,當真是活在夢里。”
“你所能做的,唯有成為最強、最終擔任領袖的那一個,讓所有人不得不歸順在你的旗幟下,聽你效命,任你驅策。”
“只有你站在了正確的方向,劍鋒所指,王鉞所揮,天下人才能追隨你的引導向著正確的方向努力。”
劉琨全身一震,終歸長嘆一聲,拱手行禮道“誠如所言,此前是我想得過于簡單了。”
他本想著,就算自己未來戰死了,還有祖逖,還有許多的義烈之士在四方奔走,只要不爆發內亂,眾人齊心抗胡北伐,那肯定遲早會收復疆土的。
結果現在發現
王敦等一堆害群之馬不除,成天在后方搞幺蛾子,一統河山根本就是毫無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