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是北方中原地區最后一面漢人旗幟,除了他之外,北方就只有那些愿意投效蠻夷政權的漢人世家還在茍延殘喘了。
征戰半生,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自然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漢人就亡國滅種,從此這江山徹底淪為胡族的天下。
遙想當年高祖定鼎天下,滅秦平楚,何等輝煌,到了他這里便是后世子孫不孝,縱竭盡所能保衛江山,依舊是獨木難支,回天無力。
獨守并州,駐扎晉陽,北抗羯奴,西戰匈奴,東抗鮮卑,在這種四面皆敵的處境之中過了一年又一年,到如今含冤將死。
不是死于敵人手中,而是死于東晉權臣王敦所矯的司馬睿詔書,將他縊死。
劉琨心想,該如何評價自己的一生呢
前半生的少年歲月,他是走馬京華的風流佳客,和潘安、陸機、石崇等人結為金谷友,日散萬金竟豪奢。
后來胡人入侵,天下大亂,自此將年少風流習氣盡棄,招募義勇起兵,四處轉戰,拱衛疆土,幾經生死輾轉周折而此心不改,劍勢如虹長留朔漠風中。
也曾名滿洛都,金酒瑤臺斟錦繡;
也曾與好友祖逖,月下聞雞起舞,試劍共話大業;
也曾死守晉陽城,面對圍攻的數萬匈奴兵,一曲胡笳退盡來敵;
也曾孤軍討伐石勒,勢如破竹,終因后方淪喪而退卻
我曾以為自己終能如「百煉鋼」,到頭來,何意竟還成「繞指柔」般無用。
身為大漢族裔,到頭來還是丟了漢人江山,未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復見各位宗祖先帝
這個即將赴死的前夜,劉琨坐在寂寥無聲的悲涼夜色里,回憶著自己的一生,沉靜地坐成了一幅仿佛亙古蒼涼的剪影。
他的遺恨,是胡虜入侵中原之恨,是兵燹如火縱橫肆虐,毀我土地、期我百姓、拆我宗廟、滅我陵寢之恨,是社稷難復、茫茫浮沉,眼看著一切都在自己面前破碎凋零,心中熱血仍沸,卻已經回天無力之恨。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終天長恨。
當劉琨在夜盡天明之時,譬如朝露般逝去的時候,眸底最后一瞥所見的,還是當年他的先人們馳騁江山,縱橫天下的盛景。
他并沒有料到,后之視今,亦如今之視昔。
曾夢著古人的那個他,終究也成了后世人眼中的古人,一面不滅的精神圖騰。
宋祖劉裕是他的同宗晚輩,為他重修祠廟。
文天祥寫了許多悼念他的詞,“公死百世名,天下分南北”,亦有著與他極為相似的人生軌跡,前半生一擲千金,翩翩貴公子,后半生孤忠大義,只手扶社稷。
張煌言北伐曾立誓,“河山終不負劉琨”。
到了南明覆滅、河山破碎之際,還有殘民孤老遠悼故國殘
山剩水,王夫之在墓志銘上自題了這樣的話,“抱越石劉琨的字之孤憤,希橫渠之正學”。
如果說,一個人只要不被遺忘,便是一種生命的延續,那么,劉琨和他的平生之憾,永遠都留存在了后世人的心中。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他本該對此一無所知,在遺恨中永遠的長眠,對漢人的未來充滿了迷茫驚懼。
但他現在有了一個機會去親眼看一看,他所夢想過很多次,但出生至死一眼都沒見過的,盛世江山。
一枚魚鉤穿透了茫茫的暗夜,連著漁網等物一齊拋下,將劉琨從監牢中撈起。
船上的霍去病等人花了好大力氣才將他拉上來,一眼看過去,不禁大失所望
這個小白臉霧雖然看起來也不差,挺有氣勢的,但跟孔子那個等級的大佬還是不能比吧,怎么會花費了我們這么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