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夙興夜寐,通宵達旦地工作,事必躬親,古往今來何曾有他這么勤奮的帝王
殊不知,正是他的事必躬親才搞出了大禍。
忽必烈為人專橫獨斷,什么人都必須聽他的,反正他才是滿朝文武中最高明的一個,下屬官員處理政務一旦不合心意,動輒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什么誅十族、剝皮楦草、鼎鑊之刑之類的前明酷刑,被他一個不少地繼承了下來。
他還特別喜歡在朝堂之上殺人,血濺五步,以此來震懾公卿百官,并且有時候的理由十分無厘頭。
比如宰相盧世榮干得好好的,忽然被當庭拖出來亂刀分尸,就是因為大喇嘛八思巴預言,“名字中帶有一個草字頭者必反”。
當然事實證明,這話說的是淮南李庭芝。
不過忽必烈可不管,直接將任何與之沾邊的人都清理了一遍,六部官員都缺位不少,不得不臨時頂替上來補充。
到了后期張世杰起兵時,大都中的百官每逢上朝,都要含淚牽袖與家人告別,不知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歸來。到了散朝時,若能順利歸家,便忍不住相擁而泣,慶幸自己又多活過了一日。
忽必烈對八思巴十分信任,因為壓力巨大,所以將一線希望寄托在了超自然力量身上,尋求個精神寄托。
根據八思巴的建議,之前他派楊璉真迦去挖掘明朝帝王宗室墳墓,準備剖棺戮尸,毀盡其骨,與牛馬嘔泄等世間至為污穢之物混合埋葬,以此來鎮壓大明王氣。
又有一系列騷操作。
什么征四十萬民夫出征;什么公開買賣官爵只為籌集軍資;還有什么為了防止大將擁兵自重起不臣之心,故而設置營地靈活用兵,不允許將領掌握私兵,導致許多大將不得不帶著完全不熟悉的新兵上戰場
朝中的有識之士見他如此倒行逆施,人心必然生變,極力抨擊,甚至抬棺死諫,以頭觸柱,也沒換來忽必烈的半點回心轉意。
加上兵燹之余,赤地千里,糧谷欠收,又出重稅,百姓什么易子而食、觀音土、吃樹皮之類的都是常規操作,就這樣依然活不下去,餓殍遍野,伏尸千萬里。
忽必烈不讓百姓吃飯,百姓自然要砸掉他的飯碗。
所以,張世杰旗幟一出,所過之處響應如潮,黎庶要么揭竿而起蜂擁加入,要么簞食壺漿爭相慰勞,讓他在起義之處迅速擴充實力。
一開始下場的只是百姓,到后來氣候已成,大勢已經站在了他那邊,眾多的世家貴族、袞袞諸公眼見有利可圖,紛紛明里暗里倒戈相向,果斷放棄了與
蒙元政權共存亡,獻城獻土,只求來日論功行賞,在新朝搏一個開國元勛。
這些人小半本就是墻頭草,還有一大半全是為忽必烈所迫,特別是那些蒙元軍功貴族,幾度被忽必烈不懂軍事,一同胡亂指揮安排,派出去送死,一通微操遙控死得可難看了。
倒流時空的這個版本的忽必烈年紀輕輕,未經軍旅歷練,壓根不知道戰場風云瞬息萬變,只知想當然地進行安排,一場場損兵折將,元帥戰死,也讓軍功貴族們懷恨在心,一有機會果然反了他。
天下百姓也是被忽必烈逼反的,假使他不四處胡亂用兵,頤養天時,休生養息,怎么說也能撐久一點,哪里至于才登基數年就兵敗如山,大廈將傾。
從如此意義上來說,張世杰如今在大都城下,不是一道給蒙元王朝一劍封喉的利劍,而是一張這個帝國百年間累累血債的判決書。
此刻,忽必烈登上大都的順承門,落日樓頭,旌旗招展,極目遠望。
城下漫山遍野盡是敵軍,長旆縱橫連云,甲光浩瀚摧城,鋪排的劍戟如電光般縱橫席卷,轟然的進攻戰鼓回響,森森然滿蔽長空。
放眼望去,至少有數十萬之眾。
而忽必烈這里卻只有一城的數萬守軍,和寥寥一座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