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來往極為密切,有師徒關系江萬里文天祥,有年少摯友文天祥謝枋得,有書院同窗文天祥鄧剡江鉦,還有不知道從何而來,但憑借著鈔能力神奇地混入交友圈中的張千載。
江南世家往往錯節盤根,栶椏相托,互相之間總能繞出七拐八拐的親戚關系,若是動了哪一戶,那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將會引發整片局勢的混亂。
世家們還另有一種積習,那就是大量收納普通百姓人口免除賦稅,只需要給自家
田產莊園打工就好。
因其待遇遠比給元廷交稅來得要好,百姓往往爭與前往世家名下掛名,導致一城之內,十萬居民,真正登記入元朝名冊的不過十之一三,能收稅多少便可想而知了。
忽必烈一心肅清朝政,哪能容忍如此荒謬之事發生,派人南下出使,監督清點賬目,催促世家們把欠朝廷的賦稅和人口吐出來。
不料,一連往廬陵派了三批人,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聲無息,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忽必烈終于忍無可忍,令大將伯顏點軍南下,強行動用武力,掃平以廬陵為首的江西各地。
這是一個方面,對付江南世家的操作。
另一個方面則是直接向京城貴族斬下屠刀,主打一個當場發癲,翻臉不認人,連罪名都懶得羅織,直接上門抄家清算,抄出的錢盡數充入國庫,以支持本次征伐。
忽必烈自從發瘋之后,精神狀態穩定了許多。
反正大元這艘破船,一動不動坐以待斃肯定是死,還不如死前盡情作妖一把,誰讓朕不痛快,朕就讓誰全家不痛快
就這樣,他連月之間連抄京師貴胄三十戶,不分蒙漢色目,通通一視同仁,滿門盡誅。
執行抄家計劃的正是阿合馬。
他哪里愿意接這種吃力不討好、分分鐘被同僚恨之入骨的苦差事,但架不住他老婆兒子全都被忽必烈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場。
本想著大家同為貴族,一個鼻孔出氣,提前通報給你,你收斂一番也就得了。
阿合馬第一個晚上一無所獲,就這般歸來向忽必烈匯報,萬萬沒想到,忽必烈居然拍著他的肩,笑著勉勵他,來了一句“宰相勿慮,倘若你犧牲,汝妻子朕自養之”。
阿合馬登時毛骨悚然,怎么還敢有一心,當下只能將心一橫,徹底成了忽必烈的頭號大走狗,挨家挨戶逮著人狂咬。
一開始還有些抗拒,但很快,阿合馬就體驗到了掌握生殺大權、隨時隨地發瘋的快樂了。
昔年那些地位與他平齊、甚至還需要他來仰望的高門大戶,如今都成為了階下囚,只能面對他瑟瑟發抖,低三下四地祈求,這感覺不要太爽了
阿合馬愈發趾高氣揚,如魚得水了起來。
忽必烈見他這么愚蠢,滿意地點點頭,已經想好如何最大化榨取他的利用價值,然后再將這玩意推出去平息眾怒了。
又一個大朝之日,百官吵吵嚷嚷擠滿了奉天門,個個嗚呼哀哉,如喪考妣,迎風墮淚,直呼大元要完。
四百一十名官員血淚上書彈劾阿合馬,聯名請求圣上收回成命。
其中有察必皇后的侄子、左丞相安童,有北方真定史氏的族長史天澤,有張弘范他爹張柔,還有太子真金的東宮幕僚,這么多方利益盤根錯節,擺明了就是強壓他必須收回主意。
甚至就連他四弟阿里不哥都摻了一手,派人過來送信制止。
忽必烈呵呵,你小子算哪根蔥啊。
面對眾
臣聲嘶力竭的控訴,“阿合馬非人哉”、“流毒萬家,罪不容誅”、“暴戾恣睢,倒行逆施,遲早暴斃”。
表面在說阿合馬,實際上字字犀利,直指皇位上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