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無語,這可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說了等于沒說。
此刻風暴漸轉平緩,他們正坐在一條木板上,持續順水往前漂流。
張世杰在邊緣處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凝眸望了海面中自己破碎的倒影半晌,驀然舉劍,割向了頸間。
眼看他就要血濺五步,幸而霍去病早就有所關注,在第一時間就奪下了他的劍,冷聲道“一上來就要自殺,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死”,張世杰神色平靜地說,猶如死寂的深水般毫無波動。
霍去病微微皺眉“
可你剛脫離險境,劫后余生,照常理而言應該生出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張世杰搖了搖頭“謝謝你救了我,但我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霍去病又道“若是陸秀夫在此處,斷然不會如此。”
張世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佩劍,眸光凝駐在「陸君實」三個字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色“他確實不會。”
“那年端宗小陛下新喪,群臣人心惶惶,皆欲一哄而散,是君實留住了我們”
小陸相公素衣如雪,神情鎮定,帶著一以貫之的從容與溫和,似秀麗的春雨煙波一般,仿佛能化開人心上所有的焦灼不安。
他拉住衛王趙昺的手,走到眾人面前,告訴所有人說“端宗雖然已去,但衛王還在此處,漢光武以一旅一師尚可以成中興大業,如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數萬,此豈不可為國邪”
張世杰第一個站出來響應了他,就像以往許多次所做過的那樣,在天崩地裂之后組建起了新的政權,撐起一片天。
他們從年少時就開始并肩作戰,分工素來十分明確,君實負責指揮,運籌帷幄,作茫茫前路上的那盞長明燈,而他負責揮戈躍馬,埋頭拼殺,君實指哪兒他打哪兒。
二十載生死茫茫,一直到如今。
他已經習慣了有這么一個人在身邊風雨同行,走過山河日月人間花開,也走過烽火滿地破土流離。
“君實確實不會放棄”,張世杰輕輕地說,“可是,他不在了啊。”
他當真是斗志全無了,霍去病眉心一蹙,決定繼續拿語言刺激他“你堂堂一國太傅兼最高軍事長官,難道離了陸秀夫就不行了”
“我是不行”,張世杰居然無比坦誠地說,“他就是我決戰到現在這一刻的理由,為國為家,我都已經盡力了,我現在要去見他了。”
霍去病扶額一陣,頗覺對方油鹽不進“話不能這么說,陸秀夫他”
張世杰忽而發現了不對,打斷他道“你叫君實的全名,而不是陸相公你并非宋人你是誰”
霍去病“”
合著說來說去,你就只對陸秀夫相關的人和事無比敏銳嗎
霍去病告訴他“我是大漢冠軍侯霍去病。”
張世杰一陣驚愕,目光移到他臉上,凝眸注視了半晌,忽而頷首道“如此氣場,之前在水中又能輕易制住我,確為不世之將星,想來應該是本人世上真有一夢千載之事”
霍去病肯定地點點頭“然也。”
張世杰神情中悲大于喜,寫滿了遺憾,驀然長嘆一聲“可惜你來晚了,若你當初能救下君實和圣上該多好。”
霍去病害,誰不是呢,他也覺得自己來晚了呢。
二人正交流著,忽覺不遠處的波浪劇烈一陣動彈,狂風呼嘯。
但這架勢又有別于先前的颶風來襲,僅局限于局部地區,隱隱夾雜著一股奇異的聲音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