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操作一通,居然還真挖到了不少滄海遺珠。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鄭思肖,一位后來終身不仕元的遺民,擅畫墨蘭,亦工文字與兵法。
他這年不過二十歲,因為憂心國事,前往臨安叩宮門怒斥賈似道,要求改新制除弊政,堅決抗元,反被賈似道亂棍打出。
鄭思肖憤怒之下,拂袖而去,轉頭就揭了呂文德的求賢令,投入了荊襄王府,后續的一系列文書和政務機密,全部都是出自他之手。
呂文德拉起了一干朝政班底,主持境內一干事務正常運轉,從軍事到民生,建設得居然還挺有模有樣。
他野心日熾,便開始圖謀更進一步,去王尊,稱帝號。
反正這趙氏天下,從前也是靠陳橋欺弱主得來的,三百年運轉至此,合該命數凋亡,王氣終結,他如何不能當一當天子
但如今宋廷未滅,他就急急忙忙貿然稱帝,顯然會落人話柄。
想要在短時間內興集大兵,剿滅宋廷,對呂文德來說又甚為勉強,生怕自己這邊一出動,周邊的各方勢力立刻開始活躍起來,準備偷家。
他的治下,是標準的四面受敵的格局。
北方渡河就是蒙古,往東是大片被呂布打下的地盤,從金陵往西南方向,一路延伸過來。
而后還有一塊較小的地盤是如今的宋廷,蒙古和宋廷之間還夾雜著李庭芝的武銳軍,與荊襄的江陵一帶接壤。
再往西,陸秀夫與張世杰在川黔之地,始終是抵擋蒙古大軍的第一線,經營日久,根基日深,打了一場又一場的勝仗,頗得百姓擁戴。
雖無正式封號,自嘉陵江以西近千里,民間咸以“陸帥”、張王”尊稱之,不呼本名,人心所向,登高一呼而義師云集,頃刻而至。
聽說他們甚至已經在準備北伐之事,自蜀道北上,揮師直取長安。
再往南,則有文天祥的文山軍,大致占據了自隆興府往下的大半個江南西路,還有整個廣南東路,什么廣州、潮州、惠州一路,直抵南海。
總而言之,呂文德的東南西北四面,無論哪一個方向都很難搞。
呂文德正在這邊一籌莫展,聽聞了忽必烈前來投奔他的消息,當真是喜上眉梢,仿佛已經看到了帝路盡頭的帝王寶座在向他招手。
第一個突破口這不就有了
二人相見的場景無比感人。
呂文德作為荊襄呂氏政權的王者,堂堂天潢貴胄之尊,面對忽必烈一介去國亡命的蠻夷王爺,完全沒有自矜狂傲,反而親率官吏,前往郊外相迎,待之禮遇甚厚。
忽必烈用盡平生演技,一通哭訴,
痛斥自己所遭受的凄慘待遇,蒙古政權暴虐無道,何等不公
聽得呂文德連連嘆息,感慨不已,最后更是握著他的手寬慰道“賢弟,勿要憂心,一切都過去了,快來與孤王共創大業”
忽必烈假惺惺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又聽呂文德感嘆了一番「蒙古南侵害我生民,直欲殺盡仇寇飲虜之血」云云,二人抱頭痛哭。
呂文德為了表示自己寬宏大量,收復蒙古帝國人心,特意分給忽必烈一支人數適中的軍隊,允許他掌兵,而不是直接束之高閣。
鄭思肖對此極力反對“我觀此蠻夷有人君之面相,絕非庸才,其一得兵,正如龍虎縱入風云四海,屆時必將縱橫捭闔,驅策四方,我們如何抵擋”
呂文德帶著一股迷之自信說“我既有意為帝,天下的一切人才合該盡數入彀中,豈能因為他出身蠻夷,就直接殺之”
鄭思肖極輕地嘆了口氣“曹操不殺劉皇叔,而有赤壁之敗,苻堅未斬慕容垂,終在淝水戰后亡國。前車之鑒在此,望君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