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殺瘋了,硬生生鑿穿了蒙古大軍。
呂布終于反應過來,回去接應自己的部下們撤退,宋軍憑借著一腔孤執意氣與悍勇,畢竟難以持久,很快就被他殺出重圍,帶著大軍平安返回蒙古營地。
這一戰,明面上看是宋軍小勝一場,斬敵千余,但如果算上他們折損的主將韓宣,以及在一伏失敗時被呂布斬殺的人馬,其實是互有輸贏。
陸秀夫走下戰場的時候,半邊雪衣都盡數染成了血色,大多數是敵人的血,也有少數自己的。
張世杰一見到他的模樣,頓時想把那些蒙古人再提溜過來刀一頓,但陸秀夫本人倒是情緒很高漲,清麗的眉眼嵌入了璀璨星辰“世杰,這次我們贏了”
張世杰給他包扎傷口,見那些觸目驚心的血痕落在腕底,仿佛一點艷麗的落梅,盛開在嶙峋的冰雪色中,可想而知當時的廝殺多么慘烈。
“君實很厲害”,他由衷地贊嘆道。
這么厲害的陸君實,以后會做什么呢
辭官只是暫時的,他終究會回到朝堂,去匡扶社稷、周濟天下的。
張世杰覺得,他這位好友一定會成為那種古往今來的第一流名臣,中興英才,挽救搖搖欲墜的社稷,在長空盡頭捧起一輪旭日。
陸秀夫有志向,也有能力做到這一件事。
他是十九歲的少年進士,當年登科時,朝野間就隱然有一種先兆傳言,說是“擎天者,文天祥;捧日者,陸秀夫”,堪稱一語成讖。
張世杰覺得,雖然前半句異常荒誕不經,后半句卻是千真萬確。
君實就是有這么好
然而,這一條通向永世孤寂的漫漫長路,想必也會很辛苦吧
陸秀夫見這家伙一直在發呆,隨手扯了山間一根草,在他臉上胡亂掃了幾下“想什么呢這么專注。”
張世杰給他包扎好傷口,拿紗布打了個蝴蝶結,一邊認認真真地說道“雖然君實很厲害,但術業有專攻,以后打仗這種事交給我來做就好,還是讓我來保護我的朋友吧。”
陸秀夫點點頭。
張世杰心中忽然涌現出一個絕妙的主意,拉著他就往山崖邊跑“你等著,這筆帳必須得討回來”
天色熹微,他高踞在山巔,瞄準蒙古大營,長笑聲中,居高臨下地射出了一箭,釘在了正中央的空地上,裹挾著一張布帛,入地三分。
布帛上寫著“區區蒙哥,老魔小丑飲恨夔州,嗚呼哀哉”
山下,敗退回營地蒙古大軍撿起來一看,無不暴跳如雷,群情激憤地向主將呂布請戰。
“戰便戰”,張世杰立在懸崖上放聲大笑,“我迫不及待想看見你們前來送死了”
陸秀夫比他沉靜一些,在他笑得快要滾到地上的時候,伸手扶住了他,神色同樣是明亮而驕傲的,冷然凝視著下方,輕輕說了一句“不堪一擊”。
這一對
少年摯友并肩立在烽煙滾滾的炮火與血雨中,
挽劍在手,
似攀折星辰,如流的月華拂滿了衣衫。
此一刻,此一生,他們似乎都一直這樣并肩而立,彼此扶持,背負起了一整片社稷山河。
然而,讓張世杰萬萬沒想到的是,正因為他的一時意氣,才導致了后來整個夔州的陷落。
呂布帶回了那張布條,這才知道,城內坐鎮的居然是張世杰和陸秀夫。
他便是自視再高,也不能篤定自己在這種明顯劣勢的攻城情況下,還能打贏宋末三杰其中的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