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用了三代人滅宋,大宋蒙難的也有整整三代人。
太多的人死在了宋元四十年戰爭中,永遠看不到明日。
此刻,劉宋帝國打入大都,消滅蒙元,自然要帶著這些戰死的忠烈之士一道上路。
讓他們也能夠親眼看一看,我大宋最終還是勝利了,漢人政權并沒有倒在元賊的屠刀下,又將迎來了一個興盛發達的不朽盛世。
這樣一支大軍入城,一路行來,雖然烏壓壓一大片,所過之處卻都寂靜無聲。
所持之物本身并不是很重,因為大多數棺材內部都沒有尸體,這些殉國者早就死無全尸,只是陳放了身前的衣冠舊物在此。
還有人,連生前舊物都在大災難中毀去,根本找不到的,便只有刻寫著姓名的經幡與旗幟,在風中飄飄蕩蕩,寄托著無限哀思。
譬如,文天祥的老師、白鷺洲書院創始人江萬里。
此人在城破之日,舉家投水而死,江府七十多口人,皆被后來的屠城烈火付之一炬,半點骨灰都沒能找到。
文天祥手持一面旗幟,肅然前行,眸中萬頃滄海一夕靜默,凍雨飄瀟,濕潤了眉梢。
旗上落筆如刀,字字鏗然擊金石,寫滿了死難者的姓名。
正面是江萬里和江家滿門,反面是白鷺洲書院多年以來抗元而死的眾多同門。
名字填滿了整整兩面,細細密密,在風中凜然招展,仿佛英魂得歸。
李庭芝高捧岳家軍三代目孟珙的牌位,姜才手持老帥余玠留下的衣冠,蘇劉義、蘇景瞻父子,懷抱著叔祖蘇師旦、祖父、二祖等人的畫像。
張世杰獨樹一幟,手中沒有拿任何祭祀之物。
而是分別提溜著被綁成了死狗,只有進氣沒有出氣的董文炳、范文虎二人,兩個蒙元政權中最大的漢奸,準備等會殺他們祭旗,以慰英魂。
眾人看見了忽必烈,紛紛露出了仇恨的神色,但因為入城要緊,誰都沒有停下步伐,就這樣一路遠去。
忽必烈心如鐵石,絲毫
沒有被這一幕所觸動,
,
像是草原上彎弓射雕的一支利箭。
眼見大軍已然進入城中,岳飛終于放開了對他的鉗制。
他一能夠開口,立即殊為不屑地說“不過是昔日朕手底下的殘兵敗將而已,沒什么值得一提。”
前方,李庭芝聽到這話,登時勃然大怒“殘兵敗將”
他高高舉起了老師孟珙的牌位,聲音一字一句,淬滿了欲置人于死地的殺機“當年你偽元政權被孟師屢次擊敗,攆到北方,打成死狗,望風而逃數百里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殘兵敗將」”
他又指了指身邊的余玠衣冠“當年余玠鎮守四川,構壘守蜀,蒙哥在釣魚城下折鞭暴亡。要沒有這件事,你忽必烈豈能成功上位,指不定尸骨爛在了什么地方。那時,你怎么不說「殘兵敗將」”
“當年彭大雅修筑重慶城防,你偽元十萬雄兵竟不得前進一步,只能仰頭興嘆高城難翻,關山難越,最后不得不使出反間計才將人除掉,你怎么不說「殘兵敗將」”
“什么技不如人,在道理上卻沒有高下之分,不過是欺軟怕硬的東西”
“你以為萬民大會是來審判你的錯了,我們是代表四十年間所有被你害死的無辜冤魂,找你復仇來了”
“無恥狗賊,你屠城滅地,倒行逆施,讓我中土大好河山遍布腥膻。縱天地雖大,已無你一寸容身之地,萬民誰不想飲你之血,啖你之肉,將你寸桀凌遲,片片化為灰飛”
李庭芝言詞鋒利,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心中只覺得痛快極了,但猛然一驚。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