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向上肯定是沒問題了,至于執行當中的具體細節反正視頻一直開著,到時候我們再商議吧。”
岳飛提筆將計劃抄錄下來,只覺得一字一句,重如千鈞。
這不僅代表著帝國十年、一十年之后的發展方向,也是在為天下寒士、黎民百姓開生路,讓他們走出許多年遮蔽的陰翳,又一次站在了陽光下。
陛下從未讓他失望過。
所以,他也不會讓對方失望,他想要按照他們兩個人共同的理想,把眼前這個帝國建設成最美好的樣子。
真定史氏的來信只是個開始。
隨著張世杰部隊攻克大同等地,大都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忽必烈數次想要帶軍突圍,都被岳飛直接打了回去,以慘敗告終。
所以,越來越多的漢人世家、蒙古貴族、色目權貴,還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都派人過來接洽,表明了投誠態度。
岳飛對于這些人的處置,一般分為三種。
一種是拒不合作,必殺無疑,比如某些手中沾滿了宋人血債、到處屠城滅種的賊子。
一種是暫時合作,以觀后效,先利用它的力量,等天下一統之后,如果知趣就放過它,不知趣的話,就改革變法直接把它革掉。
第三種比較特殊,只有順天張氏一家。
他們的家主提出,我張氏不愿叛元,也無法歸宋效命,愿盡捐家資億萬,部曲兵馬萬余,不留兵甲寸鐵,從此返鄉歸田,往后三代人不入朝堂為官,徹底退出政治軍事舞臺。
張世杰見到這條消息,頗為驚訝“他倒是有魄力,說放就放。”
他從前也在順天張氏的第一任族長,汝南王張柔麾下從過軍,很了解對方在整個黃河以北的地位,歷經金元之交的改朝換代,始終屹立不倒。
岳飛沉吟,確實是一招好棋。
對方已經擺出了如此低的姿態,一切盡獻,大宋是禮儀之邦,也不好將其斬
盡殺絕。
岳飛將這封信翻到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署名,張珪。
順天張氏的張弘范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這次因為沒有發生崖山海戰,張弘范最終以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將軍之位終老。
張珪這時候也就剛成年不久,卻能將所有眼高于頂的族人都整治得服服帖帖,一齊按照他的意思,選擇了激流勇退,手段著實是很驚人。
送信人說“我們家主就在外面等著。”
“讓他進來。”
岳飛抬眸,看見有個朱衣燦燦,頭戴斗笠的少年闊步而入,一身匆匆行色,背上弓箭用束帶包裹著,猶沾濕雨,似是要準備動身遠行。
張珪對他深深一禮“岳王。”
岳飛打量著這位歷史上未來的大元宰相,變漢法,開言路,為天下漢人請命,是一個品行端正的真君子。
他直截了當地說“以后我欲行變法救民之事,你不妨留在朝中。”
張珪神色淡淡地說“岳王自己是盡忠愛國之人,何必教我背叛自己的國家,我此生不叛元,也不歸宋,做個終身不仕的世外遺民便好。”
他將自己的家族安頓好,就準備去遠方四處浪跡,反正絕不會留在朝堂之中。
這些日子,他看盡了多少位高權重者的落寞和血洗,已經心冷如冰。
也不過一十歲光景,卻仿佛走過了漫長的劫難與兇險,半生都已經埋葬落幕。
他的國家拋棄了他,但他并不會離棄他的國家,這是他心中的君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