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暴跳如雷“關于宋賊岳家軍的上一次戰報,尚在真定府,你們告訴朕,這些人是如何做到數日之內馳越數千里的,他們難道會飛嗎”
他憤怒至極,猛一下拔出劍,寒光閃爍中一劍斬下,削去了大半邊御案,怒吼道
“一個個都啞巴了不成,說,告訴朕究竟是怎么回事”
蒙元眾將一個個拜服于地,噤若寒蟬。
只有中書右丞相安童上前一步,他是被抓捕的忽必烈察必皇后的侄子,關系親近,也是最有立場在此刻開口的人。
“稟陛下,必有人督查不力,陰懷異圖,伺釁治軍,甚至于蓄意隱瞞謊報,與宋賊互相勾結”
忽必烈面色一動“你的意思是”
安童大聲道“臣請徹查潼關以東、奉元以北、遼陽以西、以及上都京畿周邊關隘重地的所有守將,務要將其中的內應找出來拔除”
他作為一個漢化程度很深的儒法推行者,多年以來,實屬葉公好龍。
不僅沒學到太多中原文化的優秀之處,反而將一項人家劉宋帝國早已拋棄的「優良傳統」繼承了過來。
那就是內斗。
伯顏倒臺后,他一躍成為了朝臣中的老大,已經初步體會到了內斗的快樂。
在外面建功立業,哪比得上關起門來打自己人收獲更大啊,分分鐘平步青云,位極人臣
安童見忽必烈似有所動,連忙趁熱打鐵道“陛下,試想這宋賊區區南國小人,孱弱之兵,安能一路狂奔突襲,數日之內革定中都原因依然是出現在大元內部,要么守將有內應,要么”
忽必烈的眼神頓時犀利了起來。
如果是大臣的問題,倒還好結局,最多換人就是了。
若是上都里的那些蒙古宗室貴族,直接跟劉宋那邊勾結,打開城門,那問題可就大了啊,很可能釀成又一場鏖戰整整十多年、動蕩南北數千里的海都之亂
忽必烈原本顧忌著安撫人心,不愿去懷疑下屬把事情鬧大,搞得君臣離心離德朝野事態相背,但到了這一步,他必須將一切都查清楚。
身為一名帝王,即便是以夏變夷的英主元世祖,在涉及到皇位競爭的問題上依舊難免疑慮重重。
忽必烈瞇起眼,瞬間就做出了決斷“傳朕號令,任何人不得與宋賊私下接觸,以金錢財寶贖人,違者視同謀逆”
安童頓時急了,忽必烈有四位皇后,可以對察必皇后的生死不那么放在心上,但他只有這一個姑母,而且還是太子真金的親生母親,于情于理都必須死保。
岳飛那邊已經把贖金單子開出來了,有的要金錢,有的要馬匹,有的甚至要土地。
不就是些值錢的東西嗎,宋賊那邊要,給他們就是了,大不了過陣子再搶回來,安童就是這么想的。
“陛下不可,如此所作所為會令百官寒心”
百官們也七嘴八舌,紛紛勸阻。
忽必烈掃視全場,鷹隼般犀利的眸光如刀鋒一樣落下。
迎著他的目光,眾人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一股寒意,制止聲漸轉止息,恐懼地垂下頭。
他這樣吩咐自己最得力的下屬“朕意已決,阿合馬,速去帶人督察各路將領,朕給你先斬后奏之權”
“不日,朕將親征上都平亂”
這樣一來,一定能盡快把軍中朝中的那些內應找出,以免來日變生肘腋,侵犯社稷之危。
忽必烈特別重點防范了范文虎、董文炳、解誠、張榮實等投誠過來的漢人大將,覺得他們是最有可能和宋軍保持私下聯絡的。
安童雖有私心,但他的分析卻準確無誤,若無內應,宋人軍隊怎么可能在他們完全沒有得到消息的情況下,如飛一般跨越大半個北境,直接殺往上都呢。
別說是弱小不堪的宋人了,即便是他的侍衛親軍和怯薛軍也不可能做到啊。
其實還是有辦法的。
因為要防備北方諸王入侵、拱衛大都,北出長城一線的守軍人多勢眾,綿延千余里展開,看似浩浩蕩蕩,但分散到各處的兵力卻十分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