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他們先后挺身而出,又接連走向了毀滅。
抗清的二十年間,這么多的死者,這么多的戰士
他們的冤難滅,仇難解,恨難平,即便是死也要將魂魄化為利劍,
然而,饒是諸天萬朝的觀眾們做足了心
理準備,等真正看到了戰魂點將碑的本體,還是忍不住驚愕嘆息。
那是一面巨大的殘碑,通天蔽日,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凄清而深邃,一眼全然望不到頭。
置身于殘碑之下,仿佛在蒼茫的風浪濤聲中,聽見耳畔的慟哭與嘶吼,蒼涼與悲愴,一聲聲交疊著響起,千萬道匯聚如海潮,時時刻刻在耳畔回蕩,驚心動魄。
它是如此的頂天立地,仿佛要刺破云霄,以至于這方天地都被襯得渺小了。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住這股生前死后、萬古如一的堅決意志。
縱埋骨成灰,依舊戰不休
南明軍中的戰士們,紛紛都從營地中走出。
他們在碑上望見了死去的至親、同袍、友人,也許就在不久后的未來,自己也會出現在這面碑上。
李來亨帶著夔東十三家,恰好也在這時趕到,他一路風塵仆仆,渾身浴血,走過去,仰頭在碑上尋找著自己想見到的那個名字。
每個人都在尋覓,每個人都忍不住落淚,哀涼的哭聲在西風中茫茫響成一片。
過了許久,鄭成功伸手在碑上輕輕一按,碑身便化為了一道流光,縮小到了一尺長,落在他面前,深深扎入地底。
他撫摸著那些名字,那些熟稔的、不熟稔的,如風一般逝去,在晨曦朝露下靜靜沉眠的名字。
孫承宗、秦良玉、盧象升、閻應元、史可法、瞿式耜、夏完淳、堵胤錫、李過
冰冷的指尖,在“朱聿鍵”
三個字處,微微停頓了一會,拂去了上面依稀墜落的一縷塵埃。
這一面殘碑,凝結二十年來逝去的無盡英靈,終古遺恨,縈散在風中,鮮血猶化沉碧。
一百多萬的名字,一百多萬的戰魂。
鄭成功握住了這塊石碑,也就握住了二十年間的風刀霜劍,蒼茫過往,那是一個民族在末日將亡時,寧可粉骨碎身,也要竭盡所能拼死一戰的重量。
他一字一句道“等我帶你們一起滅清。”
李定國站在鄭成功身邊,望著許多熟悉的戰友姓名,久久沉默。
這一塊碑,就等于他們擁有了一支戰斗意志頑強不屈的百萬大軍,雖然是限時的,會在天明后消散,但如果運用得當,必然能夠起到奇效。
在此時,聽見了鄭成功這句話,他終于要開始做一件自己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森森。”
鄭成功疑問地看向他。
李定國緩緩說“你說要帶我們一起滅清。”
鄭成功覺得這樣理解也沒毛病,雖然他本來指的是碑上的鬼魂,但他這次回來,肯定會帶著南明眾人一起滅清。
他點點頭“是啊等等,你要做什么”
李定國退后一步,單膝下跪,將先前逼迫永歷帝所寫的禪位詔書,并大明天子印璽,一并高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冷冽而堅決,如同金聲玉振,肅然高徹,一字字仿佛洪鐘大呂般的雅樂正聲
“自烈皇帝煤山殉國以降,北廷殊滅,疆埸動蕩,災禍遂起。此誠枕戈待旦、星火存亡之時,先有福王弘光受擁于應天,襄續半壁,恨群佞橫行,霍亂朝綱,坐失長江之天險,后有唐王隆武閩地即位,圖思光復,方欲奮綱疾馳,未己變生肘腋,成汀洲之末路。”
“先皇桂王永歷,仁善克己,殉死新會城,臨終留下傳位遺詔”
李定國說到這里,抬眸直視著鄭成功,沉聲說出了最后一句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殿下即刻登天子位,以安四海萬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