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絕境之中忽逢生路,乍悲乍喜,是個人都一時間情難自已,縱然從容淡然如小陸丞相,也不能例外。
“哎,等等,君實你別”
張世杰被他使勁一抱,簡直猝不及防,“不是疼疼疼,我身上有傷抱一下可以了,真的很疼”
話雖是如此說著,他見對方情緒激動,還是抬起手,緩慢拍了拍小陸丞相清瘦修長的背脊“好了好了,沒事了。”
過了許久,陸秀夫終于放開他,神色已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沉靜,轉頭四顧道“陛下呢”
張世杰“”
哦豁,他好像把這茬給忘了。
他一抬眼,正好看見鄭成功扛著小皇帝走來,不禁眼前一黑“你這是做什么不對,你是何人”
方才在激戰中,無暇細察,他拉了一個身邊人,就派去接陸秀夫。
畢竟他治軍還是有一套的,帥船更是若鐵桶般密不透風,能出現在此的,必然是他的親衛。
然而現在定睛一看
鄭成功這個氣質,明顯是身居高位多年者,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身邊人啊
“我現在正要告訴你。”
鄭成功為了表明自己沒有惡意,特意先放下了小皇帝。
趙昺被他倒著扛了一路,滿眼都是星星,這時,立刻跑到了陸秀夫的身后,一只手攥住了丞相的衣角“朕的頭好暈嗚嗚嗚,差一點、差一點就見不到丞相了。”
陸秀夫把小皇帝抱起來,溫聲安撫“莫怕,沒事了。”
張世杰扶著桅桿站起,神色戒備,提劍擋在了二人身前。他一揮手,眾多宋兵也都自四周涌上來,將鄭成功合圍在中心。
鄭成功淡然地望著刀劍寒光,無數殺意映入他深邃的眸底,都一一消沉,淬煉成一縷縷霜前星火,瓦上長天。
他以極其敏銳的戰略素養,第一時間就做出判斷,必須和陸、張二人攤牌。
畢竟轉航海外這項舉措,實在是事關重大,他總不可能憑空把十萬軍民傳送走,只有開誠布公,彼此信任,才能進一步施展計劃。
“我是一個來自后世的人”,鄭成功給張陸二人各遞去了一張紙,“別急著質疑,不妨先看看這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因為提前涂抹了一層桐油,這才遇水不濕。
陸秀夫略微遲疑,正打算伸出手,就被張世杰帶著一絲戒備地拍了回去。
張世
杰將兩張紙都接過來,一瞧,發現上面寫著宋史陸秀夫傳、張世杰傳。
然而他并不能成功識別,他掃了一眼,又將紙展示給陸秀夫,二人俱是露出了頗為迷惑的神色“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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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二人“”
對不起,這個真的無法習慣
“朕好像認識”,趙昺一只手攥住了陸秀夫列傳,歡欣鼓舞道,“朕來念給丞相還有太傅聽吧。”
他只是一個小孩子,寫字水平還很拙劣,基本跟李定國旗鼓相當
可能這就是差生之間的心有靈犀吧,小皇帝一目十行,看得還挺快。
先念陸秀夫傳“陸秀夫,字君實,楚州鹽城人,生三歲,其父徙家鎮江”
張世杰初時還不以為然,心想君實名滿天下,這些事誰不知道啊,待聽到“秀夫度不可脫,即負王赴海死”,頓時面色大變。
他看著陸秀夫“你方才不是意外落海,而是準備投海赴死的”
“是的”,陸秀夫清麗的眉宇微微蹙起,“之前有人傳來消息說你大敗,我以為此番定然無幸,只能早做打算。”
張世杰一瞬間心跳都快停止了“誰在妄傳消息,當真可恨”
他這里明明還處于僵持狀態,哪怕不敵,帶人突圍離開還是問題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