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永歷帝覺得大事不妙,寫信向梵蒂岡教皇祈求援助
在信中極盡放低身段,稱呼對方為宗主國,并為太子更改教名康斯坦丁朱,表明臣服之意
此信在路上「不幸」耽擱,等教皇回信的時候,永歷帝已經死去兩年有余
最終,緬甸國王莽白將永歷帝移交給清軍吳三桂,吳三桂將其并皇后、太子一干人等,用弓弦絞殺在昆明篦子坡
永歷死前,留遺書給李定國事已不可為,致謝晉王,宜自為計,勿以我為念
李定國“”
此刻,他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陽光透過玉殿金扉灑落,映在他身上,猶如刀鋒迎著烈日灼燒的寒光,一片冷漠肅殺。
南明宮中,一片寂靜如死。
永歷嚇得魂飛魄散,看著他慢慢走近,顫聲道“晉王、晉王朕知道錯了,朕不當這個皇帝了,把位置讓給延平王,不,讓給你”
李定國嘆了口氣“陛下。”
他目光在天幕的“宜自為計,勿以我為念”一行字上,停頓了片刻,眸中露出一絲痛色,很快又被壓下,如同大江泛瀾過后流深的靜水,深邃無邊。
他可以忍耐永歷帝一無所長、軟弱無能,甚至茍且偷安、毫無進取之志。
只要他在外面征戰,永歷在后方不給他添亂就行。
但他不能接受對方向外敵跪拜,腆顏求生。
永歷難道不知道向梵蒂岡求助,等于引狼入室,必將招致不幸嗎
可他還是這么做了。
只因在他心中,自己能否坐擁這江山政權,比天下生民的安危更加重要。
這恰恰與李定國的追求背道而馳。
李定國出身行伍,早年參加農民起義,一心只想讓世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和樂太平,永歷未來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觸犯到他的底線了。
李定國淡淡道“陛下,你確實不適合再當這個皇帝。”
永歷心中一寒,想問,那誰適合當這個皇帝,鄭成功嗎
但李定國此刻的神色,實在是太低沉,也太悲涼了。
那是一位只手擎天的英雄,看見畢生出生入死的理想,盡皆付之流水的憾恨與無奈,讓他沒有辦法再為自己辯駁哪怕一個字。
永歷經過了這么一遭,忽然冷靜了下來。
心想
,
heihei
,
馳騁原野,馭電逐流星的人。
前半生流寇起義,為天下生民拔劍,斬向明廷,后半生成為大明砥柱,兩蹶名王,天下無雙。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被逆賊孫可望困在安龍,千里血書,請李定國救駕。
烽火硝煙中,青年將軍白馬似流光,披風獵獵在青山間席卷,踏過一地尸骨,血與火遍布的來路,向他伸出一只手
“陛下,臣李寧宇救駕來遲。”
他再也沒有見過比那更兇險的戰地夜色,和比那更耀眼的人了。
此刻,永歷萬念俱灰,心想,未來的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他怎能讓丹心垢鑒,讓傲骨蒙塵,讓碧血英靈憾恨而終,屈死荒外
李晉王,難道不該一生都如初見時那般,輝煌晴朗,揮戈四方,山河萬里踏天闕嗎
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只是時也命也,無可奈何之下,被迫坐上了這個位置,成為了天下的一面抗清旗幟。
他不能再繼續耽誤李晉王和其他的抗清義士了。
“是我對不住你”,最終,永歷閉上眼,說出了和天幕中一模一樣的話,“致謝晉王,宜自為計,勿以我為念。”
他摘下了帝冠,對李定國拱手一拜謝,就此隱入宮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