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帝卻忽然沉默了。
他看著少年鄭成功,便想起之前在天幕上,別人提起的他未來事跡。
焚青衣,抗胡虜,驅外夷,收臺灣,轉徙風浪,一柱擎天。
就連敵人康熙都贊美他
“四鎮多一心,兩島屯師,敢向東南爭半壁;
諸王無寸土,一隅抗志,方知海外有孤忠。”
隆武帝感嘆于鄭成功的光輝未來,也意識到,以后自己不在的日子,這孩子獨自一人,必定吃了很多苦。
天下為人父母者,縱有千般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思,到頭來,都免不了生出這樣的一種訴求
惟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我寧愿你不那么好,不那么天下無雙,只盼你平平無奇,才可在這亂世中平安終老,保全性命。
然而
鄭成功注定生而不凡,生而為王。
自從看到了天幕上的那個永歷皇帝朱由榔,隆武帝就知道,自己歷史上的結局,恐怕不太妙,要不然也不會是永歷繼位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他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鄭成功能夠一心順遂,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這樣,到了日后滄海橫流,故人已去,他只剩孤零零一個人,依舊還能記得,當年自己也曾是被捧在掌心、萬般偏愛的孩子。
人間要他命途坎坷,眾叛親離,逼他快快成長起來,接過復興重任。
但我只盼他一生平安喜樂,百無禁忌。
“當然可以了”,最終,隆武帝這么告訴鄭成功,“皇兒來做招討大將軍如何”
少年鄭成功自信地笑了,眸中落了一片星子熠熠生輝“好”
為首的將領拿著名冊請他們過目,鄭成功一行行掃過去,忽然在其間發現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名字
他驚訝地望向人群中,果然看到有一坨奇怪之物,正在那里反復蠕動,破口大罵。
但還沒罵出聲,就被旁邊人拿起一塊破布堵住了嘴
哦豁,原來是堡宗
鄭成功“”
隆武帝“”
這玩意怎么也跟著過來了
朱聿鍵沉默良久,給了一句極為中肯的評價“景泰陛下處理垃圾是有一手的。”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啊”,少年鄭成功頓時警覺,纖細瑩潤的手指扣緊了佩劍。
堡宗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
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點北伐資源,可不能被他橫插一杠子,給霍霍沒了
“不然我去把他殺了吧”,少年忽然提議道。
“不可”,隆武帝將他按了回去,聲線溫涼清和,“皇兒莫要為了這么一號人,污了自己的劍。”
他眉峰微揚,似有利劍般的冷光蕩開青山隱隱“他說自己是堡宗,難道他就是么,朕還說他是流落在外的一個賤籍呢。”
南明畢竟是他的地盤,他有的是法子讓朱祁鎮吃盡苦頭。
況且他出自唐王一系,朱祁鎮并不是他祖宗,對付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鄭成功“可是父皇,之前看于謙挑戰的時候,你才教過我「難欺者心,可畏者天」,騙人不太好吧。”
朱聿鍵微笑道“對人類要講究道德禮儀,對禽類,則講究往死里打。皇兒覺得,這堡宗的所作所為,算得上人么”
鄭成功誠懇地搖頭“那必然不算了。”
于是。
為了防止堡宗進行一些胡言亂語、妖言惑眾,當即就給他灌下了一碗啞藥,裝進麻袋,丟入了抗清前線。
朱聿鍵派專人監視他,不時傳回了一些音訊。
因為他們這邊離前線尚有一段距離,信使一路奔波,到來的時候往往是飯點
“朱某鎮今日操練不合格,挨了十下板子,腫成了猴屁股。”
“朱某鎮在小隊活動中,因為滿嘴阿巴阿巴,挨了一頓好打。”
“朱某鎮拿著一枚玉佩,要與同營軍士換口飯吃,該士兵所有好處照拿不誤,但完全不給飯,朱某鎮大悲,慘嚎不已。”